元旦正好是周一，连着周六日，她周五就带顾寻回家。她问了顾寻：跟我回家还是你自己在家？顾寻看了她一眼，说跟你。

祝禾提前请了一天假。周四下班的时候，她没有直接回家，带着顾寻去了商场。元旦前商场在搞活动，到处挂着红色的促销广告。她先给爸妈买了一些保健品，又买了新年的衣服鞋袜。她妈要了一件深色大衣，她爸要了一双黑色的皮靴。

买完这些，路过男装区的时候，看见一个牌子在打折，羽绒服、休闲裤、休闲鞋，三件5折。祝禾看了一眼顾寻身上的衣服——内搭还是上次在商场买的那套白色卫衣和卡其色休闲裤，外面套着她网购的工装棉服。她停下来，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还有一双白色的板鞋。

“去试试。”她把衣服塞给他。

顾寻接过衣服，看了她一眼，走进试衣间。

祝禾坐在试衣间门口的皮凳上等。旁边还有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烫着大波浪，也坐在那里等，手里拿着手机在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吵得很。祝禾把目光移开，落在试衣间的帘子上。

帘子拉开，顾寻出来了。

黑色羽绒服，深灰色休闲裤，白色板鞋。羽绒服的版型很好，收腰的，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利落干净。裤子长度刚好，盖住鞋面，板鞋是纯白色的，在商场的灯光下白得发亮。他站在那里，垂着手，等她说话。

祝禾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画面她在哪里见过。想了半天，想起来了。电视剧里，富婆包养小鲜肉的剧情。她现在就是那个富婆，坐在试衣间门口，等着看自己养的男人换好衣服出来，然后刷卡付钱。

祝禾被自己这个念头搞得耳朵发烫，赶紧站起来，走到收银台。

三件打完折，一千八百多。比上次贵了不少。她掏出手机扫码的时候，心里在滴血，脸上还是很平静的。付完钱，她把购物袋递给顾寻，说了句“走了”。

顾寻接过袋子，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出了店门，祝禾走前面，他跟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走了几步，祝禾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顾寻也停下来，看着她。

“明天你穿这个，”祝禾指了指手提袋

顾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她。“谢谢”他说。

祝禾没接话，转身继续走。嘴角翘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周五早上，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出门了。祝禾一个箱子，顾寻一个箱子——那个箱子是祝禾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旧的，拉链有点涩，轮子也不太顺。顾寻拎着它下楼梯的时候，箱子磕在台阶上，咚的一声，整栋楼都能听见。

到了楼下，祝禾掏出手机叫了辆去高铁站的车。等车的时候，刘奶奶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老太太眯着眼看了一眼顾寻，又看了一眼祝禾，说：“小禾啊，你对象啊？帅的哟！”

祝禾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刘奶奶已经拎着垃圾袋走了，没等她回答。

祝禾看了一眼顾寻。顾寻没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两个人上了车，20分钟到了高铁站。检票、进站、找站台。祝禾走在前面，顾寻跟在后面，两个人的票是挨着的，靠窗的两个座位。祝禾坐靠过道那个，顾寻坐靠窗。车开了，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城市、郊区、农田，一片一片地换。

高铁很快，半个小时就到了。

出了火车站，祝禾又打了辆车。这次要远一点，三十分钟。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本地人，上车的时候帮他们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祝禾坐副驾驶，顾寻坐后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顾寻一眼，又看了祝禾一眼，说：“你男朋友啊？”

祝禾说：“不是。”

司机笑了笑，没再问了。车里放着广播，是本地的一个电台，在播天气预报，说元旦期间有冷空气，最低气温零下五度。祝禾看了一眼窗外，天灰蒙蒙的，还没开始下雪，但快了。

车子从国道拐下来，进了村道。路窄了很多，两边是农田，这个季节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土地和枯黄的草。又开了几分钟，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祝禾付了钱，下车。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铁门是银灰色的，去年她爸刚刷的漆，还新着。门框上面贴着一副春联，还是去年过年贴的，红色的纸褪成了粉色，边角卷了起来。门两边种着两棵桃树，是她小时候和她爸一起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伸到围墙外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寻，顾寻已经把两个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了，站在她身后。

祝禾推开门，冲里面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门开了，她妈从里面走出来，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围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头发刚烫过，卷卷的，蓬蓬的，站在门口。她先看了一眼祝禾，然后目光越过祝禾，落在顾寻身上。从上往下，从下往上，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笑。嘴角翘着，眼睛眯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小顾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祝禾站在中间，看着她妈热情地把顾寻迎进门，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她妈拉着顾寻的胳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路上累不累？饿不饿？禾禾爸在做饭，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祝禾在后面喊了一声：“妈，我还在门口站着呢。”

她妈头都没回：“你自己进来，又不是不认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