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地板是浅木色的，擦得发亮，沙发靠着墙，米色的布艺沙发，坐垫上放着一只格子抱枕和一只黄色的鸭子抱枕——鸭子是林听送的，丑得别致。茶几是白色的，上面铺了一块浅灰色的桌布，桌布的边角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动。对面墙上挂着一台电视，不大。客厅的窗朝南，窗帘也是米色的，白天拉开来，阳光能照进来。现在窗帘拉着，还是阴天，只有一圈浅淡的光晕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线。

厨房在客厅右手边，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灶台和水槽，干干净净的，没有碗筷堆着。调料盒、砧板、刀架，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面上。冰箱靠墙放着，双开门的，银灰色，上面用磁铁贴着一张外卖单和一张拍立得——是林听、丛卉卉和祝禾三个人在一家烤肉店的合影，三个人挤在一起，祝禾被两个女人被挤得脸都变形了，笑得眼睛看不见。

走廊从玄关一直通往里面的主卧，次卧在走廊的左侧，门关着。祝禾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侧身让顾寻进去。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墙放着，床垫上套着浅灰色的保护罩，还没铺床单。窗户朝南，窗帘是奶白色的，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轻轻鼓了一下，又瘪下去。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还挂着水珠。

“你这几天住这儿。”祝禾走进去，指着床边的柜子，“被子在柜子里。床单被套在那边——”她打开柜子指了指里面，里面叠着一套洗干净的床单被套，浅蓝色的，印着小碎花。“我的主卧有厕所，次卧旁边的厕所你可以随便用。”说完这一串，她觉得自己像在念入住须知。

顾寻站在房间中间，帆布袋子还拎在手里，没放下。他环顾了一圈——床、柜子、窗户、窗帘。目光落在那盆绿萝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祝禾蹲下身，拉开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翻出一套睡衣。深灰色的，纯棉的，是她刚给她爸买的。她爸个子不算矮，一米七八，但这两年发福了，肚子圆了一圈，衣服买得都偏大。这套睡衣她爸还没穿过，只是洗好收起来了。祝禾把睡衣拿出来，放在床上。“这是我爸的，没穿过，新的。你先洗澡，洗完穿这个，可能短一点——你太高了，凑合穿。”顾寻看了一眼那套睡衣，又看了她一眼。“谢谢。”祝禾没接话，转身走了，厨房里还有一堆东西等着她收拾。

她从冰箱里拿出妈妈上次来做的卤牛肉，冻得硬邦邦的，放在微波炉里解冻。排骨焯了水，浮沫撇掉，捞出来放在一边，又从柜子里翻出砂锅，放在灶台上，准备晚上炖汤。牛肉也解冻好了，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

都收拾完了，她才开始煮面。锅里水烧开，面条放下去，用筷子搅散。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咔”一声，蛋壳裂开，鸡蛋完整地滑进锅里，落在面条旁边，蛋白在沸水里散开，像一朵不规则的云。青菜掰下来几根洗干净，也放进去，加盐，加几滴香油。

面煮好了，她连锅端到餐桌上，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她正往碗里挑面，身后传来脚步声。顾寻从次卧出来了。换上了那套睡衣，上衣深灰色，裤子也是深灰色。裤腿果然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脚踝，脚踝很细，骨节分明。小麦色皮肤在暖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一些。头发半干，发梢还滴着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半遮着眉骨，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过颧骨，滴在衣领上，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的脸上退了一点病态的苍白，但还是没什么血色。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

祝禾看了他一眼，把碗放下，转身走进主卧，从洗手间拿了吹风机出来，递给他。“把头发吹干。”她说，“感冒刚好，这样会再着凉的。”顾寻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他的手温热，指节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祝禾把手缩回来，动作很快，像被烫了一下。他拿着吹风机回了次卧，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像一只蜜蜂在房间里飞。

祝禾把两碗面放到餐桌上，又拿了碟子把切好的卤牛肉端上来。吹风机的声音停了。顾寻从次卧出来，头发吹干了，蓬松地垂在额前。他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

祝禾已经开吃了，她吃面很快，筷子挑起来，吹两下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顾寻坐在她对面，拿起筷子，动作不急不慢。他吃东西很安静，咀嚼没有声音，面条在碗里被挑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溅出汤汁。

祝禾吃了一会儿，嘴闲不住。“你想起来什么没有？”顾寻摇头。

“你家在哪？记得吗？”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