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喝。”
林清昙喝了一口水,温水滑过喉咙的那一刻,舒服极了,她感觉每个细胞都被温水浸润了一遍,活了过来。
她喝完了。
杨鸿昱把水杯放回去。
“杨鸿昱,”林清昙问,“我牛吗?”
“你长得像牛。”
“你会不会说话……我跑了第几?”
“不会。第一。”
林清昙闭上眼睛。
第一。
三千米,她跑了第一。
她想过很多次撞线的画面,想过自己会哭,想过自己会笑,想过自己会被同学们簇拥着庆祝。
她没想到自己会晕过去。更没想到,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在她身边的是他。
“杨鸿昱。”
“嗯。”
“我跑第一帅不帅?”
“像蟋蟀。”
“你肯定是嫉妒我拿了第一。”
“嗯,我嫉妒你。”
紧张你紧张的快要疯了。
林清昙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她见过他最好看的样子。
他在担心她。
她笑了一下,嘴唇干裂,笑起来有点疼。
“杨鸿昱。”
“怎么了。”
“明天的篮球比赛,”她说,“你会传球给我吗?”
杨鸿昱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两个身上,影子折射在墙上,头抵着头,亲密无间。
“会。”他说。
“那你传准一点,我现在可是病号,需要被照顾。”
杨鸿昱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安慰一个小孩子。
“你站在那里就行,”他说,“不用跑。”
“那我站哪儿?”
“三分线外。”
“站那么远你传得到吗?”
杨鸿昱看着她。
“你站在那里,”他说,“球自己会过去。”
林清昙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幸福。
“杨鸿昱。”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嗯。”
“忽然觉得自己好幸福,竟然拿了第一。”
“傻子。”
窗外的阳光很好。
广播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不再是激昂的进行曲,而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慢悠悠的,像秋天的风。
林清昙闭上了眼睛。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被你这样牵着手,我真的好幸福。”
杨鸿昱没听清她说什么,安静看着她傻笑,“小呆瓜。”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很淡,但很甜。
像一个人快要说完的话,尾音轻轻地飘在空中,没有落地,也没有散去。
它在等一个回应。
*
由于身体不佳,林清昙一直在医务室躺到运动会结束。这一天精彩的后半程她是无缘了。
林清昙稍微惋惜了一下,回到家后,迫不及待把自己三千米长跑拿了第一的事情告诉自己的父母。
林见梁端着晚饭放在餐桌上,听着林清昙欢欣雀跃的声音,笑了笑:“清清可真厉害啊,不像爸爸跑三步喘三口。”
林清昙嘿嘿一笑:“爸爸整日坐办公室,当然缺乏锻炼啦。”
梅香边看电视,边点头:“确实,腹肌都没了。”
林见梁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七七归一不好嘛?再说了,我也没胖到走样吧。”
他的身材跟同龄人比起来确实不算走样,至少没有大肚子。
不少男人结婚之后,跟吃了激素一样的胖起来。
梅香捂嘴笑:“那我就嫌弃你了。”
林清昙附和:“我也会嫌弃爸爸的。”
林见梁装作伤心:“不要伤一个四旬老人的心啊。”
梅香和林清昙一同乐了。
林清昙余光瞥见电视,梅香没事就喜欢看个偶像剧,有时候还看个娱乐频道。现在频道上正在播放一个颁奖典礼,威蒂斯影后的颁奖直播。
国外影视上第一个华国影后。
孟美兰。
孟美兰穿着国风高定出席典礼,举手投足间端庄大气。
林清昙咦了一声:“这个女明星长得跟杨鸿昱好像啊?”
梅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见梁喊她娘俩吃饭:“快来吃饭啦,要不然饭就凉了。”
林清昙心不在焉,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看电视机的画面,孟美兰笑起来的时候,浅浅的梨涡简直和杨鸿昱的一模一样。
关了灯的房间里,电视的光照得少年的脸发白。杨鸿昱坐在地上,长腿曲起一条,手里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瓶。
他一动不动盯着电视机的人物,双眼猩红。
“恭喜,孟美兰女士得偿所愿。”
杨鸿昱举起酒瓶,仰起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