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夏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林清昙。”
“干嘛。”
“你知道你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护食的猫。别人看了一眼你的碗,你就把碗护住了,然后说‘这碗饭不好吃,你别看了’。但你一边说不好吃,一边吃得比谁都香。”
林清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宋初夏说的好像是对的。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反驳:“你说得不对。”
晚上九点多,帐篷全部搭好了。
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帐篷在草地上排成一排,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大蘑菇。营地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焰跳动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边,有人在烤鱼,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唱歌。
气氛温馨得像一场班级聚会,而不是军训。
林清昙抱着一袋子野果,盘腿坐在篝火旁边。宋初夏去拿水了,她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杨鸿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手里拿着一串烤好的鱼,鱼皮烤得焦焦的,冒着热气,香味顺着夜风飘过来。
“吃不吃?”他把鱼串递过来。
“你抓的?”林清昙怀疑地看着他。
“不是我抓的。是周明朗抓的,我帮他生了火,他分我一半。”
“所以你用生火换了一条鱼?”
“嗯。不像某些人,抓了半天一条都没抓到。”
林清昙哼了一声,接过了烤鱼。
鱼皮烤得很脆,鱼肉很嫩,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好吃!”
“好吃就多吃,”杨鸿昱说,“明天就没这待遇了。”
林清昙啃着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帐篷上。月光下,那些帐篷的轮廓清晰可见,她找到了自己的帐篷,蓝色的,旁边挂着一盏小电灯,是她和宋初夏一起搭的。
搭得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晃,宋初夏说“能睡就行,不倒就行”,林清昙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杨鸿昱。”
“嗯。”
“帐篷有门吗?蚊子能不能飞进去?”
杨鸿昱侧过头看她,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
“能。”
“你不是说那种有拉链的帐篷蚊子进不去吗?”
“你们的帐篷门敞着,有拉链管用吗。”
“……”
林清昙的脸垮了下来。
“完了,”她嘟囔了一句,目光哀怨地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帐篷,“今天晚上又要喂蚊子了。”
杨鸿昱没说话。
他把手里剩下的鱼骨头扔进火堆里,骨头在火焰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很快被烧成了灰。
杨鸿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她脚边。
一个小小的,绿色的瓶子。
风油精。
“你带这个干嘛?”她问。
“怕你喂蚊子。”
林清昙拿起风油精,拧开盖子,在手背上涂了一点。凉飕飕的,薄荷味在夜风里散开,和篝火的烟火气混在一起。
“就一瓶啊?”她问,“不够用。”
杨鸿昱说:“你当水喝啊?”
“我多涂点,以防万一。”
“……”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林清昙觉得他在笑。
她把风油精攥在手心里,低下头,假装在涂胳膊。
“杨鸿昱。”
“嗯。”
“你会谈恋爱吗?”
沉默。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爸不让早恋。”他说。
林清昙把风油精的盖子拧紧,放进口袋里。
“那如果有个女生对你穷追不舍呢,”她问。
杨鸿昱他往篝火里加了一根柴,火苗舔着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星子飞起来,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地上升,然后慢慢熄灭。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啊?死缠烂打就能追到你啊。”
“嗯。”
不死缠烂打也可以。
前提是你。
“杨鸿昱,你个渣男。”
“……”
*
那晚,林清昙睡得很好。
帐篷虽然歪,但是里面气垫非常柔软,睡上去像躺在云朵上。
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一首歌。
风油精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帐篷里,蚊子好像真的绕着她走了。
她睡前涂了好几遍,胳膊、腿、脖子、脚踝,每一个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涂了厚厚一层。
宋初夏说:“你这是要把自己腌入味。”
林清昙说:“腌就腌,总比被蚊子吃了好。”
宋初夏翻了个身就睡着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林清昙却躺了一会儿没睡着。
她听着溪水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听着隔壁帐篷里男生们的说话声,他们还没睡,好像在打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你出老千”。
她竖起耳朵,想从那些声音里分辨出杨鸿昱的声音。
没有听到。
他大概已经睡了。
或者没睡,但没说话。
她闭上了眼睛。
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清亮的溪水里游来游去。水草在身侧摇曳,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有一条鱼游在她旁边,默默地跟着,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看不清那条鱼的样子,但她似乎知道是谁。
宋初夏睡得并不是很踏实,风油精驱蚊的作用并不是很好,还是能听见外面蚊子嗡嗡叫的声音。
她转了个身,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一个人影。
有人坐在她们帐篷外面。
手里拿着东西扇来扇去。
瞥见非常招蚊子的林清昙睡得十分香甜。
再看外面那人的身影。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
回程的大巴车上,林清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杨鸿昱坐在她旁边,上车后没说一句话。
他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林清昙侧头看他。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黑眼圈在自然光下更明显了。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慢。
他睡着了。
大巴车发动了。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野营地、溪流、篝火,一点点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车厢里很安静。
大部分人都累坏了,东倒西歪地睡着。
林清昙没有睡。
她侧着头看窗外,看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看天空从鱼肚白慢慢变成浅蓝。
忽然,肩膀上沉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见杨鸿昱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她这边倾斜过来,额头刚好抵在她的肩窝处,碎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着的他,很安静,很无害,跟平日里冷漠的模样截然相反。
林清昙心跳空了一拍,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心脏忽然变得又轻又重,轻得要飘起来,重得像承载了全世界。
她不敢动。
害怕吵醒了他。
林清昙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心朝上的。
林清昙小心翼翼伸出手,在他的掌心画了一个爱心。下一秒,他的手指微动,吓得她赶紧缩回自己的手,看向别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车厢里有人翻了个身,有人在梦里说了句什么,很快又被发动机的轰鸣盖过去。
杨鸿昱没有醒。
她没把目光移开。
她想,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再长一点,他就能多睡一会儿。再长一点,她就能多看他一会儿。
大巴车驶过一个路口,阳光从另一侧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林清昙把肩膀往他那边又移了一点点。
[杨鸿昱]
[我喜欢你]
[遇见你之后]
[我的青春充满了酸涩的橙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