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她在初一那年跟他闹翻了。
他不辞而别。
跟着他爸去了大城市发展。
那之后她就没了他的消息。
有时候沈奶奶在家门口遇见她放学回来,会叫她进屋吃点心,她总是笑着说“奶奶我作业还没写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家。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躲什么。
大概是怕。
怕熟悉的房子里见不到熟悉的身影。
也怕想起离别前的不愉快。
杨鸿昱你好大的胆子。
不声不响的离开。
悄无声息的回来。
想到这里,林清昙把豆浆袋往桌上一搁,决定想点别的。
入学须知发完,赵老师又把接下来的安排念了一遍,声音温温柔柔,却又格外有威慑力,把一屋子躁动不安的新生都镇住了。
最后她说:“各位同学可以先回去了,明天早上七点半到校,开年级大会。”
林清昙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拿起豆浆和书包就要往门口冲。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她僵住了,他要说他不辞而别的事吗?要向她道歉吗?她该原谅他吗?
安静几秒。
两人同时开口。
“你鞋带松了。”
“我原谅你了。”
“……”
安静。
还是安静。
杨鸿昱垂着眼,没看她。
林清昙尴尬的脚趾扣地,笑容僵硬:“我是说……我谢谢你。”
然后迅速跑走了。
杨鸿昱低头整理自己东西,目光落到窗外,走廊里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奔跑。
还是和以前一样莽撞……
*
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明亮通透。
林清昙沿着走廊往外走,书包带子滑下来,她往上提了提,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那个冷脸哥。
杨鸿昱走在她后面,隔了大约三四步的距离。
他穿着白T恤,工装裤,显得人手长脚长,像杂志上的封面模特。气质也出挑,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出来。
此时,手插在口袋里,悠哉悠哉走着,速度控制的极好,既不追上,也不远离。
像小时候每次放学,她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走在后面听,偶尔回一句“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林清昙攥紧书包带子,加快脚步。
她不想承认,他走在她身后的时候,她反而觉得安心。
到了校门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公共汽车站牌就在马路对面。
这趟车能到他们住的那条街。
林清昙犹豫了两秒,心想自己应该等他先走,或者自己先走。
可她又觉得不管哪一种选择都显得很刻意。
杨鸿昱在她身后站定,目光落在她发顶那撮不听话的碎发上。
他张了张嘴。
“你——”
“林清昙!”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杨鸿昱的话。一个穿着水蓝色连衣裙的女生从马路对面跑过来,齐肩的短发随风扬起,眼睛亮晶晶的。
她跑到林清昙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随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的是你!我就说看着像你!”
林清昙眨眨眼,愣了一下才认出眼前的女生,初一的同桌,后来分班就没在一起了,两人只在vx有些联系。
“宋初夏?”
“对啊!”宋初夏拉着林清昙的手晃了晃,声音轻快,“我们还在一个班诶!三班!我在第一排,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但你跑太快了没来得及打招呼……”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声音重叠在一起,校门口瞬间热闹了几分。
杨鸿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朝着与公交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诶,那个男生是谁啊?”宋初夏瞄了一眼杨鸿昱离开的方向,“帅是挺帅的,但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林清昙扯了扯嘴角:“一生之敌。”
“嗯?敌人?”
“对!敌人!”
一声不吭就走的敌人。
林清昙打断了她。
宋初夏挑了下眉:“他干了什么啊?让你如此恨他。”
“呵呵……不告而别,不低头解释,不发信息,不联络我,杳无音信,每一条都足够让我打爆他。”
“……哇哦。”
这不像敌人,倒像是故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发动的时候,林清昙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杨鸿昱正站在马路对面的香樟树下,侧身低头看手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在他肩上碎成一片暖金色的光。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宋初夏坐在旁边,把她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清昙。”
“嗯?”
“你脸好像红了。”
“没有!”
“从耳朵根红到脖子了。”
“……是太阳晒的!”
宋初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窗外还在站着的杨鸿昱:“我可没见过一看见敌人就脸红的。”
林清昙把头埋进书包里。
今天太阳一定很大。
一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