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引星暂且放下手里的事情，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她看着对面的庄宁：“你有想法？”

庄宁看着她，一边说话，一边揣度着她的表情：“你记得早期的一些角色和背景，是你大学的时候就做好的手绘稿吗？”

傅引星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想起来了：“记得。”

庄宁的手扶上了傅引星的办公桌，借力使自己站得轻松一些：“那些手稿收录在去年出的第一版设定集里面，这件事你知道吗？”

傅引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谢总有和我说。设定集她当时寄了一本给我。”

庄宁试探：“那你还记得手稿在……”

傅引星冷冷地看她一眼：“我的记性还不至于那么差。你想说什么？”

庄宁佯装没看到她冷淡的神色：“我们的方案是想说从设定集入手，由你拿着设定集和手稿讲解最初几个角色和势力的设计理念……”

涉及到工作，傅引星总算不吝言辞，不再是给庄宁一个字都觉得多余的态度，认真商讨起了访谈方案。

她认真的神色一如当年，庄宁在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的傅引星。

但是恍惚也只有一瞬间。庄宁迅速地收回了神思，她知道，如果被傅引星察觉，那么连工作中傅引星的正常态度，都会消失。

庄宁把设定集推了过去，指了指其中的几个角色。

与在游戏里呈现出来的精美立绘建模不同，设定集上的角色是稍显稚嫩的手绘。即便如此，也十分地精细，角色特征鲜明，比起游戏里的版本，纸面的初稿有一种稚拙的美。

更何况傅引星的画功其实很好，不论是这些手稿还是游戏里的立绘，在玩家中一直有着很高的口碑。

“我们初定是选了这三个角色，一个是游戏里第一个角色，一个是你画的第一个角色，一个是玩家里人气最高的角色……”庄宁一一指给傅引星看，“你觉得如何呢？”

傅引星的手指一一抚过这三个角色，神情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怀念：“我没意见。”

她露出的一瞬间柔软触动了庄宁，庄宁忍不住也怀念道：“这三个角色我也很喜欢，当时你还说……”

还说有一些角色身上有我们的影子。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傅引星冷冷打断：“谈公事。”

庄宁静默了一瞬，轻声说：“抱歉。我只是……情不自禁。”

傅引星没有回话，气氛骤然凝滞。

空调在运转，但是室内的两人都察觉不到一丝暖意。

时间似乎过了几分钟，又好像只是过去了几秒钟。庄宁有些难捱地想提出告辞，傅引星却冷不丁说话了：“访谈的稿子你们写完发我邮箱。不要耽误活动上线排期。”

庄宁没想到她还会回答自己：“……知道了。”

她拿起设定集，回身准备回去工位，手覆上门把手将要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傅引星冷硬的声音：“过去这么多年了，应该忘记的事情不必提。”

庄宁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复她，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傅引星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目光移回了电脑屏幕，却迟迟没点下下一页。

额外的工作带来了额外的工作量，庄宁下班的时候早已月上中天。

她住的地方是租的两室一厅，次卧用来放东西和充当书房。

她走到次卧，抱出来一个收纳箱，打开来翻找，找到了那本手稿。

傅引星画这些稿子的时候，有时候会一边和她视频通话一边聊天，可以说那些角色也算是她看着诞生的。

她看着手上的本子。

是华国美术大学的作业本，牛皮纸封面印着华国美术大学的校门和校徽，因为主人的多次摩挲和时光洗礼，牛皮纸的边角微微卷翘，磨出了纸的纤维。

姓名一栏，傅引星用黑色笔随意地写上了名字。庄宁忍不住去触摸这个名字。

同桌六年，她见过无数个傅引星的名字，像是一种符号，早就被大脑铭记。

翻开封面，内里曾经雪白的稿纸，现在早已微微泛黄。

熟悉的速写线条，寥寥几笔画出的人物差分，庄宁曾经传真过，却未曾仔细看。

那时候傅引星只说了是发给朋友，并没说用途，庄宁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将指定的页数扫描了发过去，就把本子收起来，准备后续还给傅引星。奈何阴差阳错，本子现在还留在这里。

直到傅引星来到公司，她才恍然察觉，那些设定集上让她感到熟悉的角色和场景，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一张张地翻看着，傅引星在边上的小字备注、很有个性的艺术签名、握了炭笔留下的浅淡指纹……每一点细节，都在传递着过去的傅引星。

翻到最后一张的背面时，她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张简略的人像速写，只有一个侧脸，但庄宁还是认出来了。

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她更熟悉这张脸了。

这是庄宁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