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拦腰斩断,一次当胸一剑。
如果幻境也算上的话,次次都在他面前。
宋衔烛微微动了动,避开了林青余的手:“我没这么脆。”
林青余指着地上的一滩血,没好气道:“这难道是我吐的吗?”
也就这片刻功夫,宋衔烛脸上隐约露出的凄哀神色已经消失不见,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有可能吧。”
林青余反应了一会才发现他在开玩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眼看着宋衔烛站起身朝树林深处走去,赶忙起身跟上,认命道:“你能不能不折腾了……”
他跟着一惊一乍还要跑来跑去,简直身心俱疲。
宋衔烛刚刚吐了血,却身姿矫健跑得飞快,等林青余赶到,一大块石头已经雕了一大半。
是一棵栩栩如生的扁桃树,繁华满枝头,瞧着就仿佛已经闻见了扑鼻的花香。
林青余气喘吁吁:“你不要命了!”
将妖力灌注脚底就是为了快点找到一块合心意的石头,然后雕刻墓碑?
宋衔烛一口气顶着,肩背挺拔,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凝着妖力在石头上细细刻画。
如果忽略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的话,眼前这一人一石一景甚至能称得上赏心悦目。
宋衔烛刻完最后一笔,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这世上能将妖力运用至此,我是独一份。”
林青余只想把他拽回去休息:“一动妖力就吐血,你也是独一份。”
宋衔烛垂眸笑笑,将石头立在小坟包前,语气淡淡地拜托林青余:“套个隐匿术法吧。”
他摸了摸石碑上的花瓣,轻轻笑了笑:“别让那些村民看见。”
——
“你不对劲,自己难道察觉不到吗?”在闫春玉家休息了一天,半夜无人之时,林青余拉着宋衔烛到了村边的河岸处。
宋衔烛正闭目细细感受河底埋着的那枚妖丹碎片,闻言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看向林青余。
林青余眉毛拧得像个死结:“你情绪波动太大了。”
宋衔烛淡淡道:“不允许大妖有七情六欲?”
林青余噎了一下,盯着宋衔烛越来越白的脸色,还是换了个话题:“妖丹依旧出不来吗?”
宋衔烛缓缓收起笼罩在河面上的一层浅浅妖气,一手支着下巴,冲林青余眨了眨眼。
林青余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耳朵发烫,飞快地别过来脸去,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那……那就再等等。”
宋衔烛轻轻笑了笑:“那便回吧。”
河水清冽,随着微风泛起细纹,河底却漆黑一片,看不真切。
林青余正欲起身,目光却忽地凝注:“等等!”
宋衔烛声音清浅:“怎么了?”
林青余盯着深不见底的水底,慢慢道:“那个妖丹碎片,真的还被什么因果困在河底吗?”
宋衔烛没说话,呼吸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你是不是……”林青余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宋衔烛在月光下瓷白的脸,“不想离开这个幻境?”
宋衔烛的眼中仿佛有什么碎裂开来,露出藏在下面的悲哀和渴望。
林青余悄悄攥紧了拳:“这个幻境不对劲。”
他还是提起了这个话题:“你在这里情绪波动越来越大,有时候甚至影响了理智判断。”
林青余冷静地看进天狗的眼睛里:“我不信你没有察觉。”
他微微低头,审视般看着面前的白发大妖:“你放任自己沉浸其中,是为了什么?”
宋衔烛微仰着头和他对视,片刻后,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挺直的肩背缓缓松下来。
这让他看起来虚弱了一些。
“我只是……”宋衔烛一字一顿,声音轻轻的飘在风里,“不知如何面对……”
他曾意气风发,与好友谈天说地,一息间就可瞬移百里,在树下扫雪烹茶、敲棋煮茗。
但一个接一个幻境走过,那些错过的别离一幕幕在眼前活生生上演,鲜血淋漓的记忆一点点恢复。
他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地一个碎片一个碎片找下去,直到妖丹完整,然后就此不问世事,继续过他闲云野鹤的生活。
宋衔烛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人从第一个幻境开始就一直跟着他,逐渐从相互试探变成相互依靠。
“我不想现在就问你。”宋衔烛轻轻笑了笑,抬手用妖力将林青余笼住。
他的脸色随着这个动作血色褪尽,唇齿间隐约可见血色。
“你在这些幻境中,都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