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余猛地扭头看向宋衔烛:“你干的?”
宋衔烛愣了一会,才自嘲一笑:“我现在哪有那么大本事。”
他声音哑得厉害,一句话没说完,就带上了咳意。
“我曾在树下记录术法。”宋衔烛喃喃道,“竟是被他学了去。”
他轻轻笑了笑:“到底何时生出的灵智……”
宋衔烛垂下眸子,睫毛重了重,有什么从上面滑落,滴落在屋顶的瓦片上。
林青余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竟是同归于尽的术法……”
“是生死同命。”宋衔烛哑着嗓子纠正。
这术法名叫同归。
宋衔烛对妖力运用方面颇有天赋,仗着自己是上古大妖没人敢惹,到处游山玩水,将能去的地方都玩了个遍,最后闲得无聊,开始钻研起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术法来。
这“同归”便是其中之一。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猼訑已经习惯了宋衔烛偶尔的到访,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自泡着茶,“就帮我去山顶上把茶叶收了。”
宋衔烛捉了两只山雀,套上“同归”正兴冲冲地观察效果,看猼訑对此浑不在意,便也兴致缺缺地停下来。
“若有情人天各一方不能相见,这小法术便可令二人心意相通,相隔数百里却仍若同归。”宋衔烛拿着根树枝拨弄粘在一起的鸟雀,“虽然我用不到,但若是推广开来,肯定有不少痴情儿女都会来感谢我的!”
猼訑这才斜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喜人烟吗?这种词都是哪看来的,荒郊野岭捡来的话本?”
宋衔烛心虚地将不知道第几次凑在一起的一对山雀分开,耸耸肩道:“我耳力好,说书先生声音又那么大,晚上吵得我睡不着觉,便只好听上几句。”
他全然不管说书先生晚上都睡觉了,没人能吵到他,随手丢了木棍将山雀撵到一旁,冲着猼訑狡黠地笑笑:“若你将来有了心仪之人,我把这术法教给你啊!”
猼訑还未发作,忽觉头顶一阵罡风刮过,一只成年大雕俯冲下来,抓起一只山雀,双翅一震便飞走了。
猼訑便嗤笑一声:“不知这只留下的,现下能否感知到被抓走那只心中是何想法。”
宋衔烛也没料到这一变故,正要再细细观察,便见被留在原地逃过一劫的山雀兀自蹦了两下,迷茫地四处看看,突然双腿一蹬,竟是即刻间气绝身亡。
猼訑手中的动作停下了。
宋衔烛愣了愣,分出一丝妖力探了探,有些不忍:“这术法……”
猼訑打断他的话:“怕不是连性命也相通。”
宋衔烛抿了抿唇,难得没说什么。
扁桃树下花香阵阵,宋衔烛却显得有些低落。他随手捡起一片花瓣看了看,轻轻放进溪水里,就着月色飘走。
“是我疏忽。”他靠着树干自言自语,记录术法的小本子摊开放在一边,“不然剩下那只山雀不会死。”
大妖非必要不插手自然因果,被雕叼走的山雀是弱肉强食下的牺牲品,但剩下那只却是因他而死。
宋衔烛将小本子收了起来,一片淡色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书页中。
再拿出来时,春秋已轮换过几百次,他面容苍白,手指细细描摹过那些陈旧的文字,自言自语道:“他身边总是危机重重,若是将此术法套在我和他身上……”
风吹过,扁桃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算了。”宋衔烛将册子扔到一边,“有那个护身符也足够了。万一我出个什么意外,反对他不好。”
“大约便是那时了。”宋衔烛还维持着趴在屋顶上的姿势,双眼空落落的,盯着下面不住吐血的修士。
林青余在一旁沉声道:“那几个修士就要死了。”
宋衔烛冷哼一声:“便宜了他们。”
这术法在创作之初,本是有个极好的寓意。
宋衔烛一想到桃云舟在生命的最后,居然被迫将自己的命数和几个道貌岸然的小人绑在一起,就觉得心口突突地疼。
下面那几个修士已经说不出话来。领头那人面露惊惶之色,勉力抬起手,颤抖着指向桃云舟的身体,眼中迸发出惊怒之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但直到他不甘地闭上眼睛,也没能说出来一个字。
村民炸了锅。
在他们看来无所不能的仙长,竟在斩除恶妖后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面前,所有人都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上前查看。
莫姐姐被众人裹挟着站在人群里,沉默了片刻,走上前去,掏出怀里的帕子,轻轻擦净了桃云舟脸上的血污。
随后担忧地看了眼半掩着门的屋子,又默默地站在了人群边上。
“那恶妖死了吗?”站在她旁边那人轻声问。
莫姐姐嘴唇抿的紧紧的,甚至有些泛白。她攥紧拳头又松开,在那人逐渐变得惶然的眼神里轻轻点了点头。
那人摸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若……若是,”有村民声音发抖,“林家见他们迟迟不回,找来了这里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