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摇晃地急切了些，似乎想要问什么。

宋衔烛目光静静地看向远方，良久，轻轻叹口气，低头笑了笑：“你问林小公子啊。他被召回林家了，说是家中有事。”

枝头一整朵花落下来，砸在宋衔烛脑门上。

宋衔烛无奈地摸了摸树干：“他身后是一整个家族，和我不一样。家中有事，他是要回去处理的。”

扁桃树不动了。

宋衔烛莫名觉得好笑，咬牙忍下后心处的剧痛，伸手在树干上轻轻弹了一下：“什么时候开的灵智？连我也瞒过去了。”

扁桃树此刻没有五感，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能模模糊糊感受到自己的焦急和疑惑都有了回应，于是轻轻摇晃着树枝，晃来一树的花香。

宋衔烛见树被哄好了，就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扁桃树上，眉头轻轻蹙起来，冷汗从脸侧滑落。

得赶紧攒攒力气疗伤了。

“……宋衔烛。”

有人在叫他。

“宋衔烛？”声音里透着焦急，“你醒醒！”

丹田里狠狠一疼，宋衔烛在半梦半醒之间低低呻吟了一声。

“宋衔烛！”那个声音猛地近了，宋衔烛感到有人把自己扶起来，然后有什么沁凉的东西贴到了唇边。

宋衔烛眼皮动了动，轻轻掀开一点睫毛，看见了那颗被送到唇边的丹药：“……静心丹？”

他声音还透着刚醒来时的沙哑，梦境与现实交错，让宋衔烛难得愣了愣神，才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林青余见他醒了，松一口气，将手里的药往前送了送：“你刚刚似乎被梦魇住了，出了一身冷汗。”

宋衔烛把丹药推回去：“不过是做梦。这东西应该用在那些让人产生幻觉的阵法或毒素上，给我吃太浪费。”

林青余面色凝重，坚持把丹药举到他嘴边：“你不觉得你自己不对劲吗？情绪起伏太大了，这个幻境恐怕有问题。”

宋衔烛沉默了片刻。

他从得知桃云舟就是那棵扁桃树起，压抑许久的情绪就像是被点燃，欣喜和悲哀掺杂，几乎要将它整个人吞噬殆尽。

现在想来是有些不对劲。他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大妖，就算天生善良纯真少根筋，也早在时间的磨砺下变得喜怒不形于色，怎么可能因为在幻境中见到旧人，心绪就有如此大的起伏？

而且……

“那个拦在村口的结界也不太对劲。”宋衔烛叼着丹药吃下去，撑着下巴分析，“之前我只是觉得那结界的作用就是为了框一个范围，让我们不能离中心人物太远。”

宋衔烛低低咳了两声，接过林青余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两口：“不过现在想来，我们刚进结界时，明明在村口待了很久。虽然没有不停地走来走去，但也有几次是跑到了结界的另一边的。”

“那个时候，我们可没有被拦住。”

“有没有可能……”林青余拧着眉毛跟着一起想，“是那个桃云舟做的？”

宋衔烛摇摇头：“他的妖力我认得，不是他。”

虽然触碰到结界时他心神不宁，但也能看得出来凝成那结界的力量清冽刚硬。而桃云舟的妖力柔和坚韧，必不可能是他。

甚至那结界都不是妖力所化。宋衔烛看不出本源是什么，只能大致感觉到是种更为纯粹的东西。

他垂眸沉思，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

冷静下来细想，能发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他原以为结界和幻境都是妖丹碎片所化，因为沾染了世间太多因果无法消解，所以需要他以身入局破解幻境，而结界是为了筛选进入幻境中的人。

但如今这结界的力量并不是来源于他的妖丹，反倒更像是为了把他困在这里。

或是为了把妖丹碎片困在结界中。

那他之前迟迟找不到妖丹碎片的原因……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结界？

林青余拿过宋衔烛手中的空杯子，又倒了杯水递过来：“在想什么？”

“想你怎么现在变这么体贴。”宋衔烛狐疑地打量他，“别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

林青余讪笑一声道：“怎么可能，我只是和家里闹掰了，没地方去，只能仰仗你。”

宋衔烛微抬下巴，垂着眼睛看他：“你们林家之前险些害我丢了性命，如今不怕我一个不开心杀了你？”

林青余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你会吗？”

宋衔烛撇撇嘴，眼睛变成竖瞳吓唬他：“说不准呢？”

林青余弯着眼睛笑，抬手捏了捏他头顶上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耳朵：“你才不会。”

——

杏江村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吃过静心丹后宋衔烛心绪也就没有那么大的起伏，虽然每天都跑到村口看几次，但也没再想着打破结界去林家找桃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