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公子不干什么。

林小公子只是想看看他的伤。

宋衔烛对此很是无所谓：“没事，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那可不行。”林小公子执着于扒他衣服，“这毒可腐蚀山石，你即便是大妖，皮肉难道有山石硬？”

他那处伤也确实不好受。天狗本就不善于解毒，如今妖力又耗空了大半，走了这一段路，额上就挂了冷汗，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所以看到自己衣服下泛着紫黑的狰狞伤口时，宋衔烛也不是太意外，还兀自笑笑，反过来安慰林小公子：“你看，还好是我接下了这一招，如果换做你，林家主现在就要来追杀我了。”

林小公子被他吓得不轻，几乎要将他背起来就跑，被宋衔烛无奈地拽住：“干嘛去？”

林小公子被拉住，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脸上连惯常的笑意都消失不见了：“你得赶紧找个地方调息，我再去买些草药来。”

宋衔烛似乎很少见他这样慌张，垂着眼眉笑起来：“那边不是就有个山洞？”

那边确实有个山洞，离他们还很近。只是林小公子关心则乱，那山洞的洞口又被杂草挡住大半，他刚刚没看见。

山洞里倒是比外面看着宽敞些。宋衔烛撑着一口气，稳稳当当走进去，又悄悄扶着石头坐下，将肩头靠在洞壁上，才把那口气吐出来，闭着眼睛控着妖力运转大小周天。

他毕竟是大妖，短时间内虽不能将毒全部逼出，但暂时压下去不影响行动倒是很容易。反正这世上很难遇见真正值得他动手的事，就这么放着，过上个几十年，毒素也就自己慢慢消了。

林小公子看他脸色渐渐好转，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那张嘴就又乱七八糟地随便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也不知道蛊雕好不好吃，正好晚饭还没着落。”

宋衔烛也乐得接他的话：“别了吧，肉是臭的，还有毒。”

他的呼吸依然发烫，毒素暂时蛰伏下去，隐在经脉里，被妖力死死压住，暂时翻不出什么水花。

但是伤口有些发炎。

宋衔烛其实很少体会伤口发炎的感觉。

阴山上灵气充沛，他既便是受了伤，回去蜷起来睡上几天，也能好上大半。多半时候，伤口还没等他回到阴山，就被妖力愈合了。

他有些新奇地感受着鼻孔里呼出的滚烫气流，拿有些冰凉的手指碰着发热的额头玩，冷不丁看见林小公子凑过来的大脸，还被吓了一跳：“又干嘛？”

“你发烧了。”林小公子一脸严肃，拿着块不知哪里搞来的浸过凉水的帕子往他头上按。

宋衔烛被冰得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拿着帕子试图糊在他脸上的人是林青余。

他依然穿着那袭青衫，佩剑被随便搁在墙根，挽着袖子在铜盆里拧帕子。

宋衔烛有些回不过神来：“你干嘛？”

嗓子哑的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发烧了。”林青余又重复了一遍，按着肩膀把他塞回被子里，又把手帕放在他额头上。

然后露出嘲笑的表情：“身娇体弱的小猫崽。”

宋衔烛这才发现，他呼出的气息同梦中一样滚烫，甚至因为没有妖力的压制，从眼眶到后脑都有些闷闷的疼。

宋衔烛哑着嗓子：“……说过了我不是猫妖。”

林青余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他的头顶。

宋衔烛抬手，在自己头上摸到了一件外袍。他隔着外袍把自己的耳朵按回去，小声嘟囔：“长了猫耳朵也不一定是猫妖啊……”

他们这是在郝家别院的客房中，看窗外的天色，已过了辰时。外面偶尔传来郝家修士的说话声，靠近房门时，又都刻意放轻了声音。

宋衔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梦中清醒过来：“修士们有什么行动吗？”

“我哪知道。”林青余看他醒过神，就把铜盆一撂，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你从半夜开始发烧，还说胡话，我几乎一宿没睡，帕子都换了四五个，一直守到现在。”

宋衔烛呼吸一滞：“我都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林青余想了片刻，“说什么蛊雕，剧毒什么的。说起来，我照顾你这么久，你都不说谢谢。”

宋衔烛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

林青余耸耸肩：“我一生行善积德，相信救人……救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宋衔烛：“……”

他还没到要死的地步。

不过他这场烧发的蹊跷。在这幻境里又没受伤，总不至于是因为在山下吹了风，然后就染了风寒吧。

那他天狗的面子往哪搁？

林青余喝下了一壶凉茶，起身拿剑就往外走，在门口丢下一句：“发烧了就好好待着。”

宋衔烛抱着被子：“干什么去？”

林青余的声音被风吹进来：“找线索——”

宋衔烛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轻轻皱了皱眉。

进了这个幻境后，准确的说，是那天在山下看见了林家家主之后，林青余就有些反常，如今居然主动说要跑去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