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摘树皮,这次摘花瓣。下次可能是花粉——你在榕树下蹲了一整天,头发上沾什么都不奇怪。”
“花粉怎么摘?”
“用软刷。温室抽屉里有一把,专门清理花粉残留的。下次移栽前借给你。”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花瓣,月光把它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花瓣背面那些纤细的维管束纹路。
“下次移栽是什么时候?”
“秋天。十月左右,雨季结束后还有一个移栽窗口期。那批贝母兰的幼苗还需要在温室里养几个月。”
“那我秋天再来。以后每次移栽我都来。”
苏雨林没有回答。她把那片花瓣小心地收进外套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顾怀瑾轻轻握住她的手,从指尖到指节,从掌心到手背,和她今天在榕树上完成最后一株移栽时的动作一样稳。月光下她能看到他指节上残留的细痕——是今天移栽时被树枝划的,很浅,和她在盆栽诊疗时被珍珠岩划过的位置不同,但都在手上。
“你手上又划了一道。”
“榕树皮划的。不深。”
她轻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不是拒绝——是指尖在他手掌上轻轻划过那道新划痕旁边的位置,然后翻转手心,把自己的手放回他手里,扣住他的手指。他在月亮下看了她片刻,松开手,拉开车门。引擎发动,尾灯在土路上渐渐远去,穿过芭蕉林的缝隙,最后消失在省道的转弯处。观测站周围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溪水声和芒果花瓣偶尔落在石板路上的轻响。
苏雨林回到实验室,翻开野外记录本。今天移栽记录那一页还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位点编号和基质配比数据。她在最下方加了几行字:“A3 CL-2024-01 顾怀瑾移栽。D7 鼓槌石斛顾怀瑾移栽。两株皆系他亲手从幼苗养至成株。今天回归宿主树。移栽手法合格,夹角位点双坡面处理判断准确。”写完之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花苞符号,想了想又加了一片叶子的轮廓——叶子的形状歪歪扭扭的,和她今晚口袋里那片芒果花瓣的形状不同,是榕树叶,边缘带着虫咬的痕迹。
窗外,芒果树的花在夜风里继续安静地开着,落在石板路上的花瓣越积越多。第九区方向那片老榕树的新绿笼罩在月色里,A3位点上的隔距兰正把气生根慢慢贴附在百年老苔上,D7位点夹角处的鼓槌石斛正在新基质里缓缓扎根。那只白天在树下忙碌了半天的猕猴已经回窝了,而观测站二楼走廊尽头那个蓝色塑料桶还放在老位置——虽然屋顶漏水点早就修好了。从去年雨季他第一次走进这片雨林开始,她和他一起在这条路上留下了太多旧车辙,而今天他又多印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