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漫天暗红绸带横扫庭院,枯枝败叶在空中乱舞,整座李府被浓稠的怨气压得喘不过气。沈渡将苏砚的手攥得更紧,周身暖金色灵力层层叠加,化作坚实护罩,将肆虐的阴风与煞气尽数挡在外面。
“别怕,有我。”他侧头看向身旁之人,语气沉稳温柔,驱散她心底的不安,“真相已然明了,今日便了却她百年心结。”
苏砚轻轻点头,将半分紧张压下,指尖亦凝起莹白柔光,与他的灵力交相呼应。两人并肩而行,踏着震颤的青石板路,一步步重回后院婚房。
虚掩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内撞开,浓重的血色雾气扑面而来。屋内红光大盛,那件悬于墙面的红嫁衣彻底鼓胀开来,衣袂翻飞间,一道朦胧的女子虚影凝于嫁衣之中。她长发散乱,面色惨白,眼底翻涌着百年不散的悲戚与恨意,正是含恨而亡的苏晚娘。
“又回来做什么?是来陪我一同困死在这里吗?”女子声音凄厉,周身暗红绸带如毒蛇般盘踞四周,每一根绸带都裹挟着刺骨怨力,“百年了,我日日守着这身嫁衣,夜夜望着空荡喜床,世人皆负我,今日谁也别想脱身!”
话音未落,数条绸带裹挟劲风直扑而来。沈渡抬手一挥,渡魂簿凌空展开,鎏金符文飞射而出,与暗红绸带轰然相撞。金光与红雾交织碰撞,激起阵阵气浪,屋内桌椅器具被震得簌簌摇晃。
“苏晚娘,你先冷静。”沈渡脚步未退,高举手中合二为一的鸳鸯玉佩,玉佩相扣之处流光婉转,散出温润清光,“你当真以为,当年林景然是弃你而去?”
虚影身躯猛地一僵,翻飞的衣袂骤然停住。那双满是怨毒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与痛楚:“若非他狠心离开,我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玉佩断裂,姻缘两散,他早已将我抛之脑后!”
“并非如此。”苏砚缓步上前,将从书房寻得的泛黄信纸展开,借着屋内暗红微光,轻声念出信中字句,“李家从中作梗,设计重伤于他,他身陷险境被迫远走,身带血伤写下此信,只盼伤愈归来,便带你远走高飞。玉佩断裂,是混乱之中意外所致,从不是他斩断情意。”
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女子耳中。
苏晚娘怔怔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神剧烈晃动,悬在半空的绸带也随之垂落,周身滔天怨念渐渐紊乱、溃散。百年以来扎根心底的执念与恨意,赖以支撑的痛苦根源,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不……不可能……”她喃喃低语,身形微微颤抖,“他明明走得毫无音讯,我日日等候,等来的却是李家逼婚、父母相逼……”
“他身负重伤,路途遥远,根本无力传信。”沈渡上前半步,将完整的鸳鸯玉佩递到她面前,玉佩上的鸳鸯纹路两两相依,光芒愈发柔和,“这对定情信物如今重归完整,便如你们二人的情意,从未真正断裂。他从未负你,你恨错了人,也困了自己整整百年。”
温润的灵光笼罩住苏晚娘的魂体,嫁衣上发黑的血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淡化,缠绕在她神魂上的怨结,一点点松解开。那些日夜啃噬心神的不甘、绝望、怨怼,在真相面前轰然崩塌。
百年痴念,一朝惊醒。
她抬手抚上身上的红嫁衣,锦缎冰凉,一如当年大婚前夕的寒心。想起自己落笔写下绝笔,想起悬梁那一刻的万念俱灰,想起这百年间在古宅里无尽徘徊、夜夜泣血,无尽的悔恨与心酸涌上心头。
“原来……是我错了……”泪水从她虚幻的眼眸中滑落,化作点点透明水雾,“我怨李家势利,怨父母无情,可最不该的,是误会了真心待我的人,更是让自己沉沦怨念,不得解脱。”
【叮——】
【系统提示:怨灵核心执念瓦解,怨念强度大幅下降?】
【完整鸳鸯玉佩触发姻缘灵力,正在净化残存怨气】
周遭弥漫的血色雾气渐渐变淡,屋内压抑的阴冷气息缓缓消散。窗外呼啸的阴风停歇,檐角铜铃也不再发出诡异声响,整座古宅终于褪去了几分凶煞之气。
“李家趋炎附势,逼你改嫁,确是有错。”沈渡语气平和,渡魂簿流转出安抚魂灵的金光,“可百年光阴流转,李家后人早已不在人世,恩怨轮回,也该到此为止。你执念太深,即便报了仇,也只会让自己永世困在这方寸古宅之中。”
苏晚娘低头望着身上华丽却沉重的红嫁衣,这曾是她满心欢喜期盼的婚服,最后却成了囚禁自己百年的牢笼。她轻轻抬手,抚摸着衣上精致的鸳鸯绣纹,怅然一叹:“这身嫁衣,是我少女时全部的期许。如今期许成空,执念也该放下了。”
她周身红光缓缓收敛,鼓胀的嫁衣重新变得平整,虚幻的魂体渐渐变得通透。
“多谢二位前来,为我解开这百年误会。”她对着两人深深屈膝行礼,神色释然,再无半分戾气,“百年困局,今日终得解脱。这身红嫁衣,陪我走过了最欢喜也最痛苦的岁月,往后,便让它留在此地,作为过往的念想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漫天温柔的粉色光点,光点绕着婚房盘旋一周,最后朝着门外飘去。那是放下执念后,魂灵奔赴轮回的方向。
悬挂在墙上的红嫁衣静静垂落,绣纹柔和,再无阴森之气。屋内的暗红煞气彻底散尽,破败的婚房恢复了本该有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