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是渡己。
惜你,才是余生。
苏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压抑的哽咽,鼻尖发酸,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
“我从来没离开过。”
“沈渡,我一直在。”
不管他冷漠、疏离、自我禁锢、自弃荒芜。
她从未走,从未怨,从未弃。
风声缓缓,雾色微凉。
怀中的身躯终于不再颤抖,那颗濒临崩塌的心,在她温柔的回应里,一点点落定。
可沈渡心底的悔恨,分毫未减。
他太清楚。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无法彻底抹去。
这三个月的隔阂、冷淡、形同陌路,是真的。
她日夜隐忍的酸涩、独自咽下的委屈、遥遥相望的落寞,也是真的。
他幡然醒悟,可那些被他白白浪费的时光、白白辜负的温柔,再也回不来了。
他松开怀抱,垂眸望着她,眼底猩红未褪,盛满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愧疚。
他抬手,轻轻抚平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温柔得近乎虔诚。
从前不敢碰、不敢近、不敢亲。
如今恨不得,将所有错过的温柔,千倍百倍地补回来。
“以后不会了。”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嗓音低哑温柔,字字郑重许诺。
“往后岁岁年年,忘川寒暑,阴阳朝夕。”
“我不躲你,不冷你,不推开你。”
“我渡我的亡魂,守我的因果,护我的余生,爱我的你。”
神魂深处那道执念心枷依旧存在,灼热依旧,愧疚未消。
八百年的荒芜记忆真实刻骨,他不会彻底遗忘,也不会彻底心安。
但他终于明白——
赎罪与爱,从来不是对立。
他的亏欠,该用渡魂守界、心怀悲悯去偿还。
而他的余生,该用全心全意、万般温柔去爱她。
二者从不冲突,是他从前偏执愚钝,硬生生逼成了两难绝境。
苏砚望着他眼底重燃的光亮,望着他褪去所有冷漠、只剩卑微赤诚的模样,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浅淡暖意。
“好。”
浓雾漫漫的忘川河畔,终于不再是单向的死守苦熬。
他自荒芜深处回头,弃了偏执,弃了自囚,携满身悔意,奔赴唯一的她。
只是这场迟来的圆满,终究带着抹不去的酸涩。
他终于敢爱、敢近、敢相守。
可心底永远清楚——
他曾亲手错过了她整整三季忘川,错过本该滚烫圆满的朝夕。
余生所有温柔,皆是迟来的弥补。
余生所有相守,皆带亏欠底色。
风扫河岸,吹散连日寒凉。
滔滔忘川见证,千年摆渡人破尽心枷,弃尽自囚,俯首河山,俯首余生,唯独倾心一人。
前尘错尽,千帆皆悔。
自此往后。
忘川有寒,却终有暖。
孤途有尽,深爱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