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凝神,自身意念化作清流,缓缓涌入沈渡体内。清流柔和,一点点中和着肆虐的业火与天罚之力,缓解他经脉里的灼痛。
两股力量相融,一冷一暖,一刚一柔,在高台之上交织。
沈渡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在这连三界都为之敬畏的问天台,在这足以碾碎一切的天罚之下,她没有半分畏惧,眼底只有纯粹的守护与笃定。
千年岁月,他见过趋炎附势,见过背信弃义,见过危难之时各自奔逃。唯独眼前这人,从相遇之初,便一路相随,风雨无阻。
心底冰封千年的地方,彻底化作一片温热。
他抬手,与她相握。两只手掌紧紧相贴,彼此的力量互通流转。
“好。”沈渡低声应道,眼底重新燃起锋芒,“那便一同,问到底。”
他再度抬首,望向虚空之中的天道意志,声音穿透轰鸣的雷光:
“规矩是死的,天地生灵是活的。千年前的乱象因何而起,如今阴阳两界,依旧有无数亡魂流离失所,不得轮回。先祖开辟的路,本是济世坦途,为何要被生生封禁?”
“今日我不求豁免过往罪责,只求一件事——”
他顿了顿,周身灵力尽数催动,渡魂簿、本命灵玉同时亮起璀璨光芒,两道跨越千年的力量合一,直冲上空光幕。
“解除沈家世代承袭的天罚!往后沈家之人,不必再生生世世困于阴阳夹缝,不必再以血脉赎罪,可享人间寻常,可赴正常轮回!”
这是他千年以来,最大的心愿。
不是颠覆天道,不是谋求力量,只是想终结这代代相传的悲剧,想让自己,也让往后可能存在的族人,摆脱无尽的孤苦。
光幕剧烈震荡,银白光芒忽明忽暗,显然这一番诉求,让古老的天道意志陷入了权衡。
漫长的沉寂笼罩山巅,雷光暂时停歇,威压却未曾减弱半分。
许久之后,苍茫的天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少了最初的强硬,多了几分沉吟:
“世代罚守,本意惩戒,亦为制衡阴阳。若解此罚,谁来承接渡魂之责?谁来镇守两界缝隙?”
一句话,道出了千年惩罚背后的另一层深意。
天道也知先祖本心向善,却又忌惮阴阳秩序再遭动荡。沈家世代摆渡,无形中已成了两界之间的一道屏障。屏障若撤,隐患便会随之而来。
沈渡眸光微动,早已想好答案:“渡魂守界之事,我依旧会做。但这不再是强加的罪责,而是我自愿为之。”
“以心守道,而非以罚困身。”
他生于阴阳之间,一生与亡魂相伴,早已习惯了摆渡之路。他愿意继续做这两界的行者,却不愿再被宿命与惩罚捆绑。
自愿前行,与被迫赎罪,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活法。
虚空光幕久久不语,云海在高台四周缓缓流转,天地间仿佛进入了静止的时刻。
成败,就在这一瞬之间。
苏砚静静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微凉与坚定。她知道,这是沈渡用整整千年的独行,换来的一次谈判机会。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