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阴风骤停。
方才几乎要将苏砚拖进红轿的怨念,在那声清冷铜铃响后,彻底溃散无踪。
缠骨的阴冷、入耳的悲泣、蚀魂的拉扯……尽数褪去。
苏砚猛地回神,后背瞬间浸透冷汗,指尖微微发麻。
她僵硬地抬头。
白雾翻涌的山道上,四个喜服纸人依旧抬着猩红花轿,空洞的纸脸正对众人,却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方才那股择人而噬的凶煞戾气,被硬生生压得俯首停滞。
全场死寂。
其余六名玩家大气不敢出,瞳孔震颤,死死盯着侧边那个黑衣少年。
他们看不懂。
明明是必死的临界违规,明明纸人已经锁定了苏砚,怎么会因为一声铃响、一个字,直接停住?
这根本不是普通求生玩家能做到的事。
沈渡垂着眸,指尖轻轻抵住铜铃,没有再看纸人队伍一眼。
他视线淡淡扫过苏砚,语气平淡,没有波澜,不是救人的温柔,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你身上有极阴引怨体,它选的是你。”
简单一句话,点透根源。
这座冥婚古村的怨灵,被困百年,执念只剩一桩——完婚入棺。
谁阴气最重、谁共情最强、谁最能承接她的冤屈,谁就是最好的替嫁活人。
苏砚刚刚无意识承接了整片山村的怨念,自然被红轿锁定。
苏砚心口一沉,瞬间懂了。
她不是随机遇险,是体质天生被副本诡物盯上。
“刚刚、刚刚是你救了我?”蹲在地上的女生颤声开口,又怕又惊,“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渡没有回答。
他从不解释摆渡人的身份。
在禁区,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只是抬眼,目光掠过远处停滞的红轿,落在轿身斑驳的红漆、褪色的喜纹上。
渡魂簿的字迹在他眼底无声浮动,百年旧怨碎片一闪而过。
民国三十一年,村女陈氏,被逼冥婚,活埋殉棺。
婚礼未成,人先惨死。
执念不散,困守山村百年,岁岁抓活人替嫁,补齐那场未竟的婚仪。
这就是副本「未竟冥婚仪式」的真正内核。
不是让玩家办婚礼。
是抓一个活人,替她入棺殉葬。
沈渡心中瞬间理清全盘脉络。
而在场其余玩家,依旧懵懂无知,只以为是简单的恐怖闯关。
工装外套的男人最先回神,眼底惊疑褪去,迅速换成算计的亮色。
他盯着沈渡手里的铜铃,呼吸微急。
能镇住纸人、能压退怨灵——这是顶级保命能力。
男人压下心思,装作和善,上前两步:“兄弟,谢谢你刚刚出手,救了这位小姑娘。大家都是一起进来的,接下来七十多个小时,不如组队?你实力强,我们听你指挥,一起活下去。”
他嘴上说着合作,眼神却不断瞟向那枚老旧铜铃,觊觎毫不掩饰。
其余玩家也纷纷附和。
“对啊对啊,组队安全一点!”
“我们都听安排!”
刚刚濒临死亡的恐惧,让所有人都想抱紧最强者的大腿。
唯独苏砚冷静下来后,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这群人,恐惧来得快,贪婪来得更快。
禁区还没真正开始杀人,人心的贪念已经先冒头了。
沈渡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无温:
“随意。”
他不在乎谁组队、谁抱团。
玩家死活,不在他摆渡职责之内。
他只渡亡魂,不渡活人。
话音落,远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打破短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