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一屁股跌坐,大口喘气,看着无尽的夜色,如获新生。
天舒起身,眼神复杂。他拍拍衣角,道:“走罢,起身去魔界。”
沈雅后知后觉应了一声,尴尬一笑,也屁颠屁颠跟着。似乎刚才崩溃害怕的,并非是他。
天舒问:“刚才看见了什么?”
沈雅挠着后脑,面色无辜:“光顾着看大人的脸去了,实在是让我挪不开眼。”他心虚着垂下头,眼神黯淡。
天舒走出念河,他沉眸,胸口沉闷。又逾百年,始终没有他的踪迹。
雾霭沉沉,忘川寂寂。
沈雅跟着天舒轻车熟路地来到最初的分岔路,渡口正是摆渡人提起船桨。见到沈雅两人,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赶上前。
“我们渡河。”天舒言简意赅。
摆渡人眼中闪过惊奇,迟缓地点头,看向沈雅。他摇头,迈着步子上船了。
沈雅问:“他怎么不拦着?”
天舒道:“拦不住。”
那也是……沈雅两步化作一步跨了上去,先是晃晃悠悠,险些栽进河中。不过被天舒用肘一搁,靠在了船栏上。
渡船像是沈雅小溪上常见的木船,自外看去,一般大。但沈雅一进里头,发现可以装下足足十几人。
“你这船可真大,要是放在现代,那销量肯定不错!”沈雅摸着下颚,起身仔细打量。
“上神说笑了,这不过是些小把戏。”
天舒一上船就寻了个平整地坐下,与世隔绝般。
“话说这摆渡应该很无聊吧,你摆了多少年了?”
摆渡人耐心回答:“每日能听到许多趣事,也不算太无聊。至于年岁,太久了……我也记不清咯。”
沈雅若有所思,盘腿坐看向摆渡人说:“那这不是全年无休。”
摆渡人又提了几下船桨,划至河中央,见怪不怪道:“非也……幸得有人代劳,倒是休过许久。那人、仙君也认得。”说罢布满褶皱的眉眼上抬,扫过边角的天舒。
天舒没睁眼。
下舟后,摆渡人叮嘱一句“主上此行多加注意”就忙不迭地划走。沈雅看着影子没入薄雾,只显轮廓。
天舒此刻已在沙地借枝木画了大半阵法,手如游龙。沈雅立在身侧,看着新奇的事物,不免蹙眉。
天舒出声:“气沉丹田,注入灵力。”
沈雅自指:“我?”他见天舒脸色,大概是“一次话不说第二遍”。他勉强抚着腹部,学着电视剧两指并拢,又或是装模作样结印蓄力。
然后天舒拧眉,看傻子般歪头,问:“你在干什么?”
“我……做法啊?”
天舒走进,捉上纤手,触及腹下几寸,面无表情道:“在这。”
手面温热,沈雅倏地收手,喉口一动。
“好。”
“西南方。”
很神奇,他感觉手心抽出游丝,如溪水淌过。握住后,又自指缝散出。然后有目的性的,缓缓汇入阵符,金光乍现。
靠。
好神奇。
阵法没错,灵力没错,天舒亦没错。错的大概是沈雅该死的方向感,一溜烟出现在一处郁郁葱葱的林间,正处夜间。
没错。
如果是青天白日,天舒约莫会一砍刀轮死他。
就他这半人半鬼的身体,在日光下顶天也只能待两个时辰。
“这…这是在魔界?”
天舒眉心紧促,咬牙切齿:“……不是。”
“那是到哪了?”沈雅四处观望,和人间山林无异,然后他看见了不远处的草丛中一块束起的立牌——山间禁止明火。
“不知。”天舒率先走在前,拨开眼前匆匆枝叶。
“哎,等我。”
往往平静的夜总会出那么些意外。方才行至宽阔处,就听见远方一声惊雷,炸开。又直上云端,如烟花绽放。
流火又直直坠落,恍若流星。如果它不往他那里飞,沈雅高低得许个愿。
“跑。”天舒拽着木头般的沈雅,拔腿就朝空处跑。
流火砸在脚边,溅起火花,草木瞬间被焚烧殆尽。
天杀的,谁在森林里放鞭炮?!不是说禁火么。沈雅心里持着优美的中国话。
几点火星掠过衣袍,有点点黑焦,缀在素衣上。
沈雅两脚麻木地穿梭在林间,喘着粗气问:“这种能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你挡不住。”天舒嫌弃道。
……
待流火落尽,林木也被焚烧得差不多了。
于是那些遮盖的消失,最原始的面貌也就显露出来。连绵的高峰石林,山腰处裸露,唯山峰可见绿林。
十分壮观。
这是哪个世界景观?
沈雅疑惑地瞥见天舒不那么愉悦的脸色。
“你可真行。”天舒讽笑。“想死直说。”
沈雅面色一僵。
此处并非地狱,但存活级别却是地狱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