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

女鬼仍旧不听，众鬼也不好干涉。沈雅直接蹙眉，拉住那双纤细的手，搭在肩头，眼睛狡黠笑了笑。女鬼娇羞低头，然后一个过肩摔摔进了一旁的草垛子上。

伤没伤着，就是有点懵。

沈雅在入大学时学过一学期的跆拳道，一些拳脚功夫还是足的。

“扶一下扶一下。”沈雅示意鬼九。

“主上不记得十八了？这样对我，呜呜呜，人家好伤心。”十八委屈着在眼角装模作样抹了几下，真是我见犹怜。

十八？不会这个名字都是数字吧……

沈雅嘴角抽搐着转身，朝反向走。十八看见哭声更为尖厉，模模糊糊道：“我就知道，主上只喜欢十四，又往那跑。”

“夫人还是走罢，莫惹主上心烦了。”

十八哼唧一声，气冲冲跑了。嘴里嘟嘟囔囔，话里话外都是，命啊。

“十四……是？”

“当初主上娶十四夫人时，比其他夫人多看了一刻钟。这件事十八夫人记了几百年了。”

……

沈雅无奈：“鬼九，呃…我有多少夫人？”

鬼九心里数了数，道：“不多不多，也就五百多个罢。”

沈雅两眼一翻，险些又栽倒。鬼九心里叹气，这主上不过去了人间一趟，身子也变得如此孱弱，可得仔细照顾着，别给弄死了。

鬼九想着，恨不得将沈雅捧在手心，生怕磕着碰着了。

——

鬼界四望，除了宫殿市井，无一植被绿林，更不要谈飞禽走兽。忘川横穿鬼界，莹莹闪光，他们说那是人的灵魂，落入了忘川，化成了微光，浮在河面。

一艘木船孤零零漂泊在忘川上，沈雅见到了那只存在于志怪小说里的摆渡人。

佝偻的身子，发白的胡须，眼睛木讷地看着床桨。见沈雅来了，乐呵呵从船上下来，恭敬一礼。

“主上来这忘川是有何事？”

沈雅眼睛闪闪，几步上前，凑近了看着摆渡人的装束，和他想得并无二致。

“主上莫惊，您所见，自然就是心中所想。”摆渡人看懂沈雅疑惑，低沉的嗓音恍若自天边来，但明明近在咫尺。沈雅不禁感慨这玄幻天地。

“这忘川还挺好看的。”沈雅掠过摆渡人走至河旁。

只是沈雅靠近一寸，河旁光亮便黯淡一寸，那些光影似乎在怕他，投下一片阴影。

沈雅看着暗沉的河面，借倒影看清了自己的模样。凌厉的眉眼自带凶气，但无辜的模样又显得毫不违和，头发用一黑冠束起。

模样和他之前相差无几。

“是不是过去已成前世，我再也回不去了？”

“往事如烟，一切都有尽头，主上还是看开的好。”

沈雅闻言哭笑，回头见鬼九自觉站在身后几步开外。他又斜过身问摆渡人，眼睛定定落在那铺满皱纹的脸：“话说老头，你知道轮回怎么去么？”

“这轮回也是半年开一回，也有时间限制。”摆渡人说。“只是主上还是不要去轮回了，这样于恢复无益啊。”

沈雅站直身子，眼神虚浮地看着四周风景，道：“谁要去，我只是身为鬼主，巡查民情。”

“那自然是好的。”

此地无风，河面无涟漪，偶尔几声细微的声响，也很快没了。

沈雅又被簇拥着回了寝殿，那通体乌黑的房子，骷髅状，也是很符合这鬼界气质。

鬼一来了，面色忧虑：“主上，属下还是以为得派人去魔界打探虚实。”

沈雅的步子腾空停在门口，收腿问：“不是说不能出鬼界么？”

“这魔界天色黯淡，设个结界还是可以的，只是见不得日光罢了。”

沈雅明白地点头，冒出一句：“我不要你以为，我要我以为。”

“我以为你还是别我以为了。”

鬼一咕噜着眼球，半天不做声，脑子若有丝线，那定然是搅成一团。还未想明白，殿门嘭一声关上。

沈雅无语：“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烛火登时亮起，昏暗中才算有一丝清明。沈雅揉揉眼，发现那正中的椅子前竟有一抹身影，清瘦白亮，和鬼界惯穿的玄黑暗色不同。

沈雅试探性喊声：“谁？”

身影闻声转过，面容惊为天人，清冷俊丽，眼神森冷地盯着他，恨不得贯穿。

而后，沈雅用他近视两百度的眼看清了他手里闪着冷光的……剑？剑身缓缓上移，直直对着他。

OMG，凉了。

“鬼啊鬼啊！！！”

沈雅一吼，天舒肉眼可见地一愣，更加坚定了他内心的想法。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少年，根本不是沈雅，不过是个夺舍的妖鬼。

天舒越想越气，一剑凌空刺来。身旁却飞来几根细微的黑雾，化成细针。天舒侧身躲过，止住了步子。

鬼一从后走出，将面色冷白的沈雅护在身后。“天舒上神，千年前主上因你命陨我们尚未怪责，如今你又闯鬼界，妄图刺杀。你又是什么意思？”

天舒冷言：“他是假的，就得死。”

鬼一好笑道：“是真是假我们还用得着你个外族的来分辨么？”

天舒咬牙轻嗤：“假的，该死。”

鬼一前进几步，沈雅慌忙退后靠着方才被紧闭的门，根本拉不开！

沈雅将希望都寄托在了鬼一身上，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果不其然，鬼一被一脚踹出了殿外，门闯上还有个偌大的口子。这下好了，谁都进不来了。

天舒提着剑走进，端详着他的模样，眼神复杂。

“不是不是，你是神仙吧，神仙不能滥杀无辜的！”沈雅急忙解释。“我是被绑来的，真的！你要不把我丢回去吧。”

天舒明显不信，抬起剑就架在了沈雅脖子上。沈雅顿时感觉脖颈处凉飕飕，冰冷的碰在皮肤上，他不敢动。

“你想取代他。”天舒冷冷看着这副熟悉的面容，有些出神。

沈雅不管费嘴舌说多少遍“没有，不是”，眼前这神仙根本没有丝毫反应，一副生死大义要将他斩了。

他慌不择口：“万一我是呢！他们都说我是，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你要是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沈雅刚出口就后悔了。天舒苍凉的气息感觉下一刻就会爆发，然后血光四溅。

沈雅补了一句：“我只是失忆了。”

天舒手一颤，刀剑划开皮肉。脖颈疼痛，他倒吸一口凉气，没有血流出，但沈雅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脖子已经不完整了。

天舒明显犹豫了，剑离开几分。沈雅麻溜地跪下，抱着天舒的脚跟：“神仙大人，您饶了我吧，我真冤枉啊。”

沈雅跪的十分顺溜，没有丝毫犹豫。

沈雅：跪晚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好吗？

而后，他的头顶传来冷不丁一句：“半月想起，不然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