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瑶光殿时,阿菀正坐在廊下的梨花木软椅上看着庭院里的夕阳。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淡粉的霞,像揉碎的胭脂洒在天上,落在地面未化尽的残雪上,映得一片暖融融的,连带着廊下的青砖都泛着浅淡的光。
风轻轻吹过,碎雪沫轻轻落在她的素色披风上,转瞬就化了,留下一点湿痕。
庭院里的光秃秃的枝桠斜斜伸着,枝尖还挂着一点未化的雪,风一吹,轻轻晃动。
阿菀坐在廊下,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乱糟糟的。她是萧衍的妃子,终究要尽到做后妃的本分,要陪着他,要给他生儿育女。可一想到要和萧衍亲近,她就浑身不自在,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春桃端来一碗温热的汤药,走到她身边:“娘娘,该喝药了。”
阿菀瞥了一眼那碗汤药,蒸汽袅袅,带着淡淡的苦涩味,她却一点喝的心思都没有。她轻轻摇了摇头,攥着披风的衣角,“拿走吧,今天不喝了。”
春桃愣了一下,劝道:“娘娘,您身子刚好,断了汤药可不行,之前太医费了好大力气调理,可不能白费功夫啊。”
阿菀没有理会春桃的劝说,心里想着事。她反复琢磨,清醒着的时候,她根本没勇气面对萧衍,每次刚要靠近,就会想起烈骁,就会觉得自己是在背叛他。她想,或许只有灌醉自己,才能放下所有的顾虑,逼着自己迈出那一步。
见阿菀神色恍惚,一言不发,春桃也不再多劝,只能默默把汤药端下去,放在殿内的小桌上。
青禾跟在春桃身后,小声说道:“春桃姐姐,娘娘这是又在犯愁了吧?是不是还在想怎么面对皇上?”
春桃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娘娘心里的坎儿一直没过,大臣们劝皇上选秀、劝娘娘诞下龙子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娘娘心上,她只是不说而已。”
两人站在殿门口,看着廊下神色凝重的阿菀。阿菀坐在那里,直到夕阳完全落下,最后一丝光也消失在天边,才缓缓站起身,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殿内点着两盏宫灯,昏黄的灯光透过薄纱灯罩洒下来,暖融融的,把殿内的人影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灰色的宫墙上。
阿菀走到桌边,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汤药,药香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点苦涩的味道。
她对着春桃说道:“去拿点酒来,要最烈的那种。”
春桃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娘娘,不行啊,您身子刚好,不能喝酒,更何况是烈酒,会伤身子的。”
“去拿吧。”
春桃知道劝不动,只能点了点头:“是,娘娘。”
青禾也想劝,却被春桃拉住了。春桃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问,然后转身去御膳房拿酒。
阿菀坐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看着殿内跳动的灯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殿内的炭火盆里,木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暖意顺着衣料渗进骨子里。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素色宫装,指尖划过衣料上淡淡的暗纹,想起前几日,自己鼓足勇气想靠近萧衍,最后却还是推开了他。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
没过多久,春桃就拿着一壶酒和一个酒杯回来了。打开壶盖,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春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娘娘,这是御膳房最烈的酒,您少喝点。”
阿菀没有说话,接过酒壶直接往酒杯里倒。酒液倒在白瓷酒杯里,泛着淡淡的光泽,浓烈的酒气弥漫在殿内。阿菀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烈酒灼烧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像是着了火一样,又辣又疼。
阿菀皱起眉头,眼底泛起一丝水汽,却没有停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娘娘,您慢点喝,别喝太急了。”
阿菀没有理会春桃,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烈的酒气渐渐上头,她的脸颊开始泛红,眼神也变得有些模糊,胸口的灼烧感渐渐被一种麻木取代。
青禾端来一杯温水,递到阿菀面前:“娘娘,喝点温水吧。”
阿菀摆了摆手,没有接,依旧拿着酒壶倒酒。她想把自己彻底灌醉,想忘记烈骁,忘记过去的一切。这样,她才能坦然地面对萧衍。
一壶酒,很快就被阿菀喝光了。她放下沉甸甸的酒壶,落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她的身子微微晃动,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尖都泛着红,眼神涣散,已经彻底醉了。
她靠在软榻上,微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嘴里时不时喃喃念着什么,声音很轻,混着殿内的炭火声,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