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求您放过他,求您……”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泪水混着额头渗出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他无关。”阿菀一边磕着头,一边苦苦哀求,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卑微,“求您饶他一命,我愿意一辈子留在宫中侍奉您,绝无二心。我再也不念想漠北,求您……”
她的额头很快就磕得红肿,鲜血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胸前的素色中衣。可她依旧没有停下,一遍遍地磕着,一遍遍地哀求,额头的血越流越多。
谁也不会想到,曾经的朔风部明珠,那个在草原上策马扬鞭、肆意洒脱、从不低头的阿菀,如今却为了一个人,放下所有的傲骨,在帝王面前,活得如此卑微。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是一个为了心上人,苦苦哀求的普通女子。
萧衍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她。他看着她额前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那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染红她的衣襟;看着她眼底那抹绝望,那抹只属于烈骁的绝望,没有一丝一毫是属于他的。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疼,顺着心脏蔓延到全身。
他周身的怒意依旧浓烈,可这份怒意之中,竟掺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嫉妒——他是大雍的皇帝,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宠,给了她华丽的宫殿,给了她锦衣玉食,可他拼尽全力,却换不来她这般不顾一切的哀求。
她从未为他低过头,从未为他哀求过,可如今,却为了一个闯宫的外男,放下所有骄傲,卑微到尘埃里。
萧衍看着阿菀卑微求饶的模样,心头既有怒火,又有莫名的酸涩。她这般不顾体面,为了一个闯宫的外男放下所有骄傲。而自己掏心掏肺的宠爱,从来都没走进她的心里。
他自阿菀入宫以来,从未勉强过她分毫。可他做的这一切都没能暖热她的心,她的心,从来都不在他身上。
萧衍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只剩下满心的复杂。
他终究松了口——若是烈骁死了,阿菀定然不会独活。
他舍不得,舍不得她就这么没了。
萧衍闭了闭眼,沉声下旨:“将烈骁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中原半步,若敢违抗,格杀勿论!”
侍卫们立刻应下,上前架住还在挣扎的烈骁。烈骁拼命扭动着身子,挣脱不开侍卫的束缚,便仰着头朝着阿菀的方向嘶吼,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阿菀”,声音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紧。
阿菀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脱力。她睁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烈骁被拖走的身影,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烈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再也看不见,她才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如刀绞。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烈骁走了,留在了那片遥远的漠北草原上。
萧衍没有立刻离开,他终究软了语气,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让人拿来金疮药和干净的帕子。
他走上前,蹲下身,拿起金疮药,想亲自为她擦拭额前的伤口。可他的手刚靠近,阿菀就猛地偏头躲开,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一言不发,浑身都透着抗拒。
萧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掠过一丝落寞。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手,轻声说:“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放你们一起走,可我舍不得你死。”
阿菀依旧无动于衷,既不抬头,也不说话。
萧衍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没再勉强。他把金疮药和帕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殿门被轻轻带上,瑶光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