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给傅常曦开完房间后,就离开回家了。在此期间,他看着刚通过的好友申请,有点犹豫,想安慰一下,但是又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去说,点开他的朋友圈一看,什么都没有,一-个连朋友圈都不喜欢发的小孩,林尘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酒店房间还干净吗?”隔了很久林尘才发去这样一句话,最好看起来不像是在可怜傅常曦,他明显感觉到这个小孩自尊心很强。
傅常曦赤着脚踩在浴室的瓷砖上,刚刚冲洗完的水珠还挂在皮肤上,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往下淌,酒店浴室的柔光从他的背后打下来,在湿润的脊骨上勾勒出一道亮边。傅常曦顺手把刚刚使用过的毛巾搭在肩上,偏头看着林尘发来的消息,他的脖颈因为仰起来的动作拉出修长的弧度,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回复道:“还行,我刚洗完澡。”
“那就好,我怕你有洁癖,酒店我订了一周的,你要是不知道去哪里,我可以带你玩几天”林尘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窗外夜色渐浓,远处江面浮着几点渔火。
“好啊,哥哥现在脸还红吗?”傅常曦躺在床上开始挑逗林尘。
林尘指尖一顿,耳根倏地烧起来,仿佛又被那日傅常曦指尖不经意擦过手背的温度灼了一下。他盯着“哥哥”二字,喉结微动,竟想起《诗经·郑风》所言:“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清扬者,眉目朗然;婉兮者,意态柔韧。
这孩子偏生把直白说得像谜语,把试探藏在轻佻之下。他咬了咬后槽牙,回:“脸不红,心倒跳得有点快。”
“林尘你记得吃点速效救心丸,缓解一下。”傅常曦边吹头发,边抽空掐灭了林尘想要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傅常曦将吹风机搁在床头柜上,发梢还挂着几滴水珠,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像揉碎的星子。
林尘看着那条消息,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快速敲出一行字:“你这小子,明明是你先挑的头,倒反过来嫌我不经撩?”发送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心跳仍未平复。窗外渔火更近了,江风带着湿润气息吹进来,拂过发烫的耳根。
傅常曦点了一杯奶茶,随后点开视频软件,百无聊赖地滑动屏幕。不知滑过多少短视频后,他终于被一条萌态可掬的小狗视频吸引,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下推荐键。
林尘正在整理林恒发过来的客户资料,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您的好友已推荐了该视频”的消息,他点一开一看,是一只金毛幼犬正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用湿漉漉的圆眼睛盯着镜头,小爪子还笨拙地扒拉着面前的奶碗,奶声奶气地哼唧着。他把手机扣在资料上,却没再继续整理,视线落在屏幕边缘透出的光上,连呼吸都轻了些。
林尘心里突然冒出给对方买一只小狗的念头——既能陪伴他,又不会显得刻意关照,符合傅常曦的自尊心,但是怎么买又怎么送……
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来自老登的消息,“明天你去一趟长青林,帮爸爸妈妈看一个故人,爸爸妈妈明天得去核对一下公司财务。”
林尘知道那是公墓,但是看谁啊,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一个故人。
第二天一早,傅常曦穿戴整齐后出了门,他抬头望向天空,天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阴沉沉的罩在头顶。风是没有的,空气里凝着一股土腥气,混着纸钱燃尽后的焦糊味,一丝一丝地,往人的鼻孔里钻。墓园里安静极了,只有傅常曦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水泥台阶上,一声,一声,枯燥地响着。路两旁的松柏,黑的发绿。他寻至母亲常青的墓前,先是轻轻放下手中的康乃馨,随后又顺手轻拂墓碑上的灰尘。“母亲,又是儿子一个人来看您了,我好想好想您……”他在心底默默倾诉着对母亲的思念,这份情感极其浓烈,却无法向人诉说。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打破了墓园的死寂。傅常曦回头,看见林尘正沿着台阶上来,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神色沉静地朝这边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荡的墓园里撞个正着,傅常曦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指尖还停留在墓碑的刻字上,一时竟忘了收回。林尘脚步顿了顿,朝他微微颔首,风又大了些,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墓园里的寂静仿佛被这阵风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藏着的、各自无法言说的心事。
“你……怎么在这?”傅常曦先开了口。
“我替我父母来看看你母亲。”
“行。” 傅常曦微微往后退了几步,避免自己打扰到林尘。
林尘蹲下身,将白玫瑰轻轻放在常青的墓碑旁,指尖拂过碑上冰冷的刻字,声音压得很低:“常阿姨,我爸妈让我带句话,说他们一直记着您。”他的指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放心,傅常曦……我会看着他的。”
“好了,你走吧。”他装出的冷淡的表情,在看到林尘动作的一瞬间突然又回过神来,露给林尘一个微笑:“谢谢你今天过来看我妈妈,她会很高兴的。”他拉上林尘的手:“为了表达谢意”,傅常曦拿出一块小蛋糕,“这个……本来是做给我妈妈的,但是我送给你一块,你尝尝吧,我妈妈看到你喜欢吃的话,她也会很高兴的。”傅常曦将地上的蛋糕拿起来递到对方手里。
林尘的指尖刚触到蛋糕盒的边缘,就看到盒底沾了些细碎的草屑,他却没在意,反而紧紧攥住,指节微微泛白。“谢谢。”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哑,低头看着那块用奶油画了小太阳的蛋糕,风轻轻吹过墓碑旁的常青藤,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混着蛋糕的甜意,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嗯……傅常曦,附近有家早餐店,我看着不错,吃点饭去?”
“我不去了。”
“走吧,不吃饭,常阿姨会担心你的。”
“……”傅常曦一记白眼翻给林尘之后还是乖乖的和林尘去吃饭了,他不想让妈妈担心自己。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傅常曦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步有些拖沓,林尘也不催,只是放慢速度陪着他。早餐店的玻璃门上挂着风铃,叮当作响,推门进去时,暖融融的热气裹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豆浆、一碟油条和一份小笼包。傅常曦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眼神有些放空。林尘把冒着热气的豆浆推到他面前:“先喝点热的,胃会舒服点。”傅常曦抬眼看他,没说话,却还是拿起勺子抿了一口。
油条刚出锅,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林尘掰了半根递过去:“这家的油条是现炸的,应该很好吃。”傅常曦接过,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眼眶却微微红了。
林尘也没说话只是把小笼包推到他面前。傅常曦看着笼屉里冒着热气的包子,点了点头,拿起一个慢慢吃起来。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两人身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蛋糕的甜意,混着早餐的香气,温柔地包裹着这两个少年。
“哦,对了,你喜不喜欢小狗。”
“喜欢”,傅常曦用手把包子撕成两半,边嚼边回答林尘,“很可爱。”
“怎么没养一只,喜欢什么品种的啊?”
“以前养过一只,我妈妈养的。”傅常曦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林尘搁在桌上的蛋糕,低声喃喃道。
林尘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这一切对一个小孩子来讲,太过沉重了。
“好了”,傅常曦看穿林尘的心思,他反过来安慰林尘,“我妈妈看到我教到你这么一个很好的朋友也会替我开心的,林尘”,傅常曦伸手,“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林尘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用力回握住傅常曦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暖。他看着傅常曦认真的眼睛,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嗯,好朋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指节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比你大几岁,既然这样,我有朋友家里有两只金毛,母的那只生了,我给你抱养一只吧,送给你,当做新朋友的礼物,好不好?”
“好啊,明天下午我家里没人,我在楼下等你,不见不散哦。”傅常曦得知自己将拥有一只小狗,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好,明天下午,不见不散。”
怀里的小狗还带着奶气,绒毛蹭得林尘的手腕发痒,可他心里半点暖意也没有,只有沉甸甸的慌。3小时前,他抱着这只刚从宠物店挑好的金毛幼犬,兴冲冲地往傅家走,想着马上就能把这只圆滚滚的小家伙送到傅常曦面前,可是对方却像人间蒸发一样,那天吃完早饭后,他给傅常曦发的每一条消息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经过昨晚的事情后傅云还跟没事人一样早起照常来到院子里遛弯,转头看见了怀里抱着小狗的林尘往这边走来,他叫住林尘:“小尘这么早过来,有事吗?”
“傅叔叔,是这样的,常曦呢?他不在家吗?”
“常曦?哦,我把他送去S国读书了。”傅云微笑着,仿佛他真是一位“慈父”。
“为什么?他明明更想在国内,傅叔叔,您的小三这么快容不下他了吗?”林尘的脸色早沉了下来,温和的笑意从眼角褪去,直接对上对方震惊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这个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