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阴暗的走廊里。
傅语语把李正恺约到了这里。她双手抱胸,脸色严肃得像是在开公司裁员大会。
“李正恺同学,”傅语语一开口就充满了教导主任的威严,“有些话,我必须跟你坦白,希望你听了之后能保守秘密。”
李正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疯狂点头。
傅语语深吸一口气,开启了满嘴胡诌模式:
“其实……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是一个超级无敌的、毫无知觉的——“性冷感人”。”
李正恺的CPU当场死机:“啊?性……性什么?”
“就是我对异性没有任何欲望!”傅语语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带着三分沧桑,“看到男生,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背一首《出师表》。不仅如此,我最近深深地怀疑,我其实是个同性恋。我喜欢的是那种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你懂吗?你长得再帅(虽然并没有),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尊会移动的蛋白质骷髅。我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正恺瞪大眼睛看着她,那表情仿佛三观被泥石流冲刷了一遍。两秒后,这位真诚的少男突然“哇”的一声,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转过身,哭声响彻整个连接走廊,连滚带爬地跑了。
傅语语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嗯,哭戏的音量和奔跑的姿势,倒是和当年提分手时一模一样,历史惊人地相似。
过了两天,流言蜚语不出所料地在班级里传开了。
虽然剧情和当年不太一样,但结果大同小异——“傅语语是个铁石心肠的狠心女,把一个痴情男子的心碎成了渣渣。”
看着走廊尽头几个聚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同学,傅语语只是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看来有些历史轨迹是挡不住的,比如八卦群众的嘴。
不过,和当年那个听到流言就躲在厕所哭得眼睛红肿的十五岁小女孩相比,现在的傅语语内心毫无波澜。
40岁的灵魂表示:只要不扣我公积金,不降我工资,这种鸡毛蒜皮的校园八卦算个屁?
她现在的人生目标只有一个:“搞钱,哦不,搞学业!” 反正不出三个月,这帮精力过剩的高中生就会被新的八卦(比如谁和谁在操场牵手、谁的假发掉在食堂)吸引过去。
课室里。
八卦的核心人物李明正和几个男女同学围在不远处,故意提高音量调侃:
“哎呀,有些人真是好威风哦。长得像个男人一样,飞机场挂身上,居然还把人家纯情男生拒绝得哇哇大哭。真当自己是绝世美女啊?”
嘲笑声随之响起。
如果是去年的傅语语,此刻恐怕已经趴在桌子上默默流泪了。
但现在的傅语语呢?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她的感官里,李明的声音和夏天厕所里嗡嗡叫的绿头大苍蝇没有任何区别。
她正单手托腮,眉头紧锁,火热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数学附加题,手中的圆珠笔转得飞起。
“x加y等于……这道题的辅助线到底怎么画来着?该死,当年的微积分都还给老师了……”傅语语低声碎碎念,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折磨)中。
不远处的座位上,班长兼学霸詹亦川正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去年的时候,李明用同样难听的话嘲笑傅语语身材像男人、是飞机场,这女生当时可是哭得梨花带雨,连擦眼泪的纸巾都是找同桌借的。
可是现在呢?那些刺耳的话就落在她耳边,她居然能如此自如,甚至连一丝愤怒或委屈的表情都没有。那份淡定和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酷和火热。
她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詹亦川看着那个正咬着笔头、跟数学题死磕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里多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