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你失踪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晨曦精灵重现世间，一旦传出去，整个帝国都会震动。神殿、法师协会、贵族，所有人都会来找你。”

夜风穿过山谷，将两个人的衣角都吹得翻飞。

“你打算怎么办？跟我们一起走吗？”

伊苏沉默了片刻。“我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走。”

“走？去哪里？”

“去了解精灵族的历史。”

菲洛斯侧头看他。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三族的谱系，却不记得自己是谁。”伊苏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翻涌的雾。“我想知道我脑海里的那些画面从哪来，我想知道我到底遗忘了什么。”

菲洛斯沉默了一会儿。

“皇家魔法学院图书馆的禁书区。”他说。

伊苏转头看他。

“帝国统一大陆后，从精灵族的故土抢走了无数典籍和文物，其中大部分被收进了皇家魔法学院的禁书区。那里收藏着寻常学生无法接触的珍贵文献，包括精灵族的古籍、秘法、历史手稿。如果你想找关于精灵族历史的记载，那里是最可能的地方。”

他看着伊苏的眼睛。

“但你得先搞清楚人类魔法是怎么来的。”菲洛斯的声音沉了沉。“人类的魔法体系，不是他们自己创造的，至少不完全是。光系、暗系、自然系，都是研究精灵得来的。他们抓了不知道多少族人，剖开灵脉，拆解灵力运转的规律，一点一点模仿、复刻，硬生生从精灵的血肉里偷出了这三系魔法。火系、水系、风系、雷系、土系，则是研究自然魔法生物得来的。他们把那些生物活活剖解，取出魔核，逆向推导元素运转的规则。只有奥术魔法，秩序、规则、空间、结界，那是人类唯一独立创造出来的东西，也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成就。”

他顿了顿。

“人类用从精灵身上偷来的魔法，反过来囚禁精灵、献祭精灵、研究精灵。你能在皇家魔法学院学到的东西，每一丝光系魔力的背后，都沾着族人的血。”

伊苏没有说话。

菲洛斯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雾气中漏下一线，落在伊苏的金发上，将那抹金色映得像会发光。

“禁书区不是随便能进的。”菲洛斯说。“你需要先进入皇家魔法学院，通过考核，拿到进入禁书区的令牌。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伊苏没有说话。漫长的过程。他有的是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知道自己体内的力量何时才能完全恢复，不知道自己遗落的记忆还有多少能找回来。但他知道，他会走到那一步。

“那就去。”他说。

“你一个人？”菲洛斯问。

“一个人。”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我要去找。”

菲洛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是喜欢挽留的人，也从来没有资格挽留任何人。

“你什么时候走？”

“送你们到达之后。”

沉默再次降临。夜风更大了些，油灯的火苗终于撑不住，噗地熄灭了。木棚里彻底陷入黑暗，只有远处天际线上隐约有一线灰白色的光，不知道是月亮还是黎明。

菲洛斯站起来。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再见。

“如果你要去皇家魔法学院，你需要先学会隐藏自己。金发碧眼的晨曦精灵，在人类的地盘上走不出三步就会被抓。”

伊苏抬眸看他。“我知道。”

菲洛斯没有再多说。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伊苏。”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伊苏没有应，只是看着他。

“活着。”菲洛斯说。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木棚深处。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伊苏坐在原地，指尖那粒光点又亮了一瞬，又灭了。

活着。

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