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术法师眸光一冷，没有争辩，也没有多余呵斥。

她只分出一丝仅剩的奥术力量，那力量已经薄得像快要断掉的蛛丝，却依然精准、冷冽。法杖轻点地面，杖尖与碎石接触的瞬间，一道短促刺眼的淡蓝色奥术光爆在第二支清猎队正前方轰然炸开。那光爆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光芒吞没了，只有一片刺目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蓝白色光幕，像一面无形的墙，骤然横在那些贪婪的猎人面前。

强光与能量波动瞬间席卷四野，掀起一阵灼热的气浪。原本围堵在结界外的魔化凶兽本能地被更强的能量气息吸引，它们浑浊的脑子里没有逻辑，只有最原始的趋强本能。几十双赤红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那片爆炸的方向，然后齐齐调转方向，嘶吼着如潮水般涌向另一队猎人。

对方队伍瞬间大乱。方才还满心贪婪的猎人顷刻间被兽潮正面裹挟，那些魔化凶兽不再理会结界这边，而是疯狂地扑向那些身穿制式皮甲的弱小猎物。猎人惊叫着举刃自保，刀剑与利爪碰撞的声音、惨叫与兽吼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他们再也无暇顾及抢夺精灵，也顾不上对峙挑衅。

趁两方缠斗乱作一团，奥术法师缓缓收敛起大半奥术光晕，将环形结界收缩聚拢。那层曾经笼罩整个小队的光壁慢慢缩小，从直径十丈缩到五丈，又从五丈缩到三丈，最后只堪堪裹住他们七人。她清冷出声：“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疤面战士心领神会，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示意众人后撤。盗贼攥紧锁链，带着伊苏快步跟上队伍脚步。他的步子有些踉跄，不是害怕，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之差让他的腿还没完全找回力气。一行人借着混乱的阴影默默退离这片厮杀之地，脚步放轻，呼吸压低，如几条游入深水的鱼，渐渐消失在浓重的灰雾与魔气深处。

身后嘶吼、兵刃碰撞、奥术爆裂的声响渐渐远去，像是被厚重的棉被一层一层捂住。危机暂时解除，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追兵未消，兽潮遍地，裂隙凶险无尽，还有一支结下仇怨的清猎队已然在身后记下了这笔仇。那些仇恨不会消散，只会在某个不期而遇的时刻，变成淬毒的匕首，从背后刺过来。

伊苏默然走在队伍之中，回头望了一眼后方喧嚣的战场，那片灰雾里还有隐隐约约的火光和暗色的兽影，像一幅正在被涂抹的画。他又看向身侧依旧沉静淡然的星辰法袍背影。她的脚步很稳，呼吸很平，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第一次明白，她的强大从不只有防御与救赎，更有不动声色的冷漠算计。那道引向另一队猎人的光爆，不是随手的驱赶，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距离、强度，每一个参数都恰好能把兽潮引向那些人，又不至于彻底激怒兽群回头反扑。她早在出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步。

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暖意，再次被层层复杂的情绪覆盖，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忌惮。

而此刻，那道背影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结界的微光几近熄灭，像是风中的烛火，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归于沉寂。她握着水晶鎏金法杖的指节早已泛白，骨节分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袖间星辰银纹黯淡得如同死去的星子，那些曾经流转的微光此刻连一丝残余都没有。

方才引动兽潮、维持结界，几乎耗空了她大半奥术储备。魔力透支不是简单的疲劳，那是身体被抽空的感觉，像是一块湿布被拧干了最后一滴水，连骨髓都透着干涩的痛。再往前一步，便是魔力透支的绝境，轻则昏厥，重则魔力反噬，灵脉碎裂。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疤面战士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兜帽阴影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在风雨中扑动翅膀。她缓缓抬起手，探入法袍内侧，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玄色卷轴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那是她耗费三年积蓄、辗转黑市换来的星界传送卷轴。三年里她省吃俭用，推掉了无数次结伴任务，独自一人深入险境采集稀有材料，只为了攒够这笔钱。那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退路，是她在这片边境荒野里唯一的底气。

指尖收拢，将那枚卷轴攥紧。她能感觉到卷轴边缘的鎏金星纹硌在掌心，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一道道锁，锁着她这三年的每一次出生入死。再松开时，她已将它取出，摊开在掌心。

玄色卷轴边缘的鎏金星纹在昏暗里微微反光，像是夜空中最黯淡的那颗星，不亮，但固执地亮着。那微弱的光芒映在她眼底，像她此刻压下的所有不舍与挣扎。她看着那卷轴，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永别的老友。

“再往前走，我们都得死。”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半分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底的某样东西正随着卷轴上的星纹一同黯淡下去，那是她的骄傲，她的独立，她在这条亡命之路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这是传送卷轴，直达边境黑市。我在上面刻了星界锚点，坐标锁死，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