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心大榕树一带,刘大海正以一人之力对抗董龙。
刘大海孤身立在阵前,因为中毒,他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衣衫破损斑驳,沾染尘土血污,唯有握剑的手臂依旧挺拔,以一己残躯,死死挡在无数村民身前,牵制住八角寨最后的主力人马。
大寨主董龙立于山贼人群正中,一支独眼充满戾气,他接连痛失两位弟弟,董豹葬身火海,董虎殒命阵前,此刻他已经被滔天恨意彻底焚尽理智,周身戾气翻涌不休,手持巨木,只余下踏平稻香、为弟复仇的疯狂杀意。
“大海师父,董龙,冤有头债有主,董豹是俺杀的,有种冲俺来!”
我同王大石刚赶到大榕树附近,王大石见刘大海师父已然体力不支,心中焦急,情急之下他不顾我阻拦便贸然突进,不想却反倒露出破绽。
“俺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大石,不可冒进!”
“大石哥,别冲动!”
王大石被董龙一击击飞,我冲了上去想要护住他,不想也被气浪波及,连连后退。刘大海师父为护住莽撞上前的我们,强行提运内力替他挡下重击,使本就中毒受损的身子再度雪上加霜。
硝烟稍歇,堪堪稳住片刻局势。
“大海师傅!”
王大石望着身前强撑而立、气息紊乱的师父,心中愧疚翻涌如潮,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满心懊悔无从消解道:“都怪俺!要不是俺一心想着给乡亲们报仇,上了头,冲得太往前,大海师父和你就不会为了保护俺受伤了!”
周遭厮杀声响依旧连绵不绝,刀斧交击、嘶吼惨叫此起彼伏,山贼的攻势从未真正停歇。
沉溺自责只会贻误战机,我迅速压下心头纷乱,抬眼冷静扫视全场局势,如今刘大海师父和董龙旗鼓相当,我们还有机会,于是我沉声开口安抚王大石:“将功补过也为时不晚!现在大海师父身受重伤,但董龙也没在师父的剑下讨得好!我看若不能擒贼先擒王,待他们重整旗鼓,怕是更难对付。”
“咳咳咳……破釜沉舟的办法,怎能让孩子们去!咳!我此生已经历无数剑影刀光,若能护村子周全,也是死得其所!”
中毒已久的刘大海师父闻言,喉间腥甜阵阵翻涌,止不住低声咳嗽。每一次喘息牵动经脉,都伴随着刺骨的麻痛,可他依旧不愿退后半步,勉力想要挺直身躯,再度提剑迎敌。
我见状立刻上前半步,稳稳拦在他身前,神色坚定地说:“不可!师父你现在是村里的主心骨,万不能行同归于尽的险招。我和大石的功夫,你心里有底。我俩联手,行背水一战的计策,未必敌不过受了内伤的董龙。”。刘大海师父是稻香村所有人的主心骨,若是他执意玉石俱焚,整座村子便再无依靠,万万不能让他以身犯险。
一旁的王大石也瞬间挣脱愧疚桎梏,迅速重整心神,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坚决:“是啊!大海师父,你就让俺们去吧!八角寨三位当家,俺杀了董豹,侠士宰了董虎,你重伤了董龙。现在山贼已是强弩之末了!”
我与王大石四目相对,无需多言,早已心意相通。
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半分迟疑。
“大海师父,您就别担心了。大石哥,我们走!”
话音落定,我和王大石并肩而出,直面前方凶焰滔天的山贼主力。
王大石高声振喝,字字铿锵,试图瓦解敌军军心,提振己方士气:“董龙已被师父重伤,一起上!宰了他!”
残余的八角寨先锋山贼仍旧悍不畏死,抱着死战之心再度反扑,嘶吼声响彻夜空。
“给二爷,三爷报仇!”
“杀!”
刀光斧影骤然交织成片,金属碰撞的脆响密集刺耳。我与王大石各施所学,默契配合,全力缠斗源源不断涌来的山贼。
然而,多年落草厮杀练就的蛮力与搏杀经验,让董龙即便身受重创,威势依旧骇人。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缠斗回合渐多,长时间高强度厮杀耗尽体力,王大石气息渐渐紊乱,动作迟滞一瞬,被董龙精准抓住破绽。重击落身的刹那,他身形骤然失衡,惨叫一声,踉跄着重重向后摔倒。
董龙随即将王大石压在身下,狠狠揍了几拳,王大石一时间失去了还手的力气,眼见董龙朝我走过来,眼神满是轻蔑与不屑道:“什么玩意,跟老子逞硬……识相点,把《空冥诀》交出来,否则……”
“冲……我……来……”
然而王大石却在此刻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了董龙的腿,想要保护我。
“既然你找死,老子便成全你!”
董龙回身,看向王大石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我心头骤然一紧,心神骤乱,下意识出声呼喊:“大石哥!!”
千钧一发、王大石生死悬于一线之际,长空之上陡然传来一声清亮嘹亮的雕唳,刺破漫天烟火硝烟。
一人身着白衣乘风而来,身姿飘逸绝尘,转瞬落地,稳稳挡在我与倒地的王大石身前,他的扇子划过董龙咽喉,董龙瞬间便倒地了。
和秋叶青一道来的,想来此人便是李复了。
他白衣不染尘嚣,立于满目狼藉的战场之中,气度从容沉静,眉眼清俊淡然,与周遭惨烈血腥的景象格格不入。
李复的目光快速扫过负伤倒地的王大石,秋叶青便默契地上前查看了王大石的情况,说:“只是晕过去了。”
“咬着牙撑了这么久,真是条汉子。”李复看了王大石一眼,而后朝着我说道:“他日可别忘了答谢人家。”
浑身疼痛让我只能点头应下。
“你乃何人?插手我董龙的事儿,就不怕丢了小命?”
没想到董龙如此顽强,这么快就爬了起来。
“你先护着他们去村长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