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之上,涅槃凤音楼凰气静敛。
张语涵早早收拾妥当,临行前寻到蔡二琳,神色沉静叮嘱:二琳妹子;姐姐即刻动身前往无妄渊赴约,与周彦杰几人会合,探查天外异音之事。山中所有事务尽数托付于你,你这小鬼灵精可别到处惹是生非。
蔡二琳正翘着腿坐在大殿的琉璃瓦上晃荡,手里还抓着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灵果啃得正香。她自幼在周彦杰身边长大,早年曾与周彦杰有过一段真切情愫。她从小在周彦杰身边长大学得一身“恋战千柔诀”与“逐日不落身”,一身修为深不可测。闻言却是一口咬下灵果,含糊不清地摆手:“哎呀姐姐放心去浪……啊不,去赴约!家里这群皮猴子我还能管不住?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张语涵笑笑,周身赤凰金光一展,身形凌空而起,横渡云雾,径直往西北无妄渊而去。
而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入暗处一道人影眼底。
来人正是精武陵主。他生性狂妄自大,一身修为放在寻常一流高手之中尚可横行,却全然摸不透逆穹境顶层强者的界限。平生打架从没吃过败仗,他总觉得自己只差一步,便能与那绝顶六人平起平坐。却又怕折了不败虚名,从不敢在没有百分百胜算时主动挑战顶尖高人。
那日云荒坪,他隐于人群之中,切身感受到张语涵无意间外泄的诡异剑意,心底又馋又惧。眼看还有周彦杰当场坐镇,威压盖压天地,他半点不敢造次,众人分散之时他本想尾随张语涵前去一探究竟,可张语涵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他催动自身内力驾驭轻功费时三日才赶到凤音楼,可他刚找了个隐蔽之地落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张语涵在跟一名侍女叽叽咕咕,一眨眼又见张语涵往无妄渊方向飞驰而去,再一眨眼张语涵没了人影。
这三日里他心里一直想窥窃张语涵那剑意的秘密,方才亲眼目送张语涵远去无妄渊,确定凤音楼楼主彻底离山,他又在原地休息了许久,确认张语涵再没回转可能。
这下他再没有任何顾忌了。在他眼中,涅槃凤音楼全靠张语涵一人撑起。这楼主一走剩下的那些怎么护法、侍女尽是庸碌之辈,整座山门不过一盘散沙,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精武陵主嘴角勾起讥讽冷笑,身形一晃,直奔东山山门而去。
一路之上,凤楼外围哨探、守山护法层层阻拦,可这些人的修为,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拳脚横冲直撞,一路破关入内,当真如入无人之境,不多时沿途凤楼弟子纷纷负伤倒地,哀嚎不止。
踏入凤楼内院,他满脸鄙夷,放声嗤笑:堂堂涅槃凤音楼,名声听着吓人,一但没了张语涵,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门下弟子个个都是徒有虚名罢了。
他目中全无半分敬畏,缓步逼近主殿,只想赶紧搜寻那日诡异剑意的秘密,好自己暗自揣摩摸清弱点,日后能与张语涵一较高下,即使打不过张语涵,只要能与其六大高手之一过上几招也足以让自己名扬天下。
就在他满心欢喜之际抬脚欲踏入殿门的刹那,一道浅金身影忽然从房梁上倒挂下来,脑袋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地盯着他。
蔡二琳嘴里还叼着半根狗尾巴草,双手抱胸,倒挂金钩的姿势稳如泰山,完全没有半分高手的架子,反而像个看热闹的小丫头:“喂,那个穿得灰扑扑的大叔,你踩坏我家门口的花花草草了哦,知不知道那些很贵的?”
精武陵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退后半步定睛打量,见她倒挂金钩的姿势稳如泰山心里暗自一惊,以为遇到高手了,可仔细一看她那气质灵动俏皮、身段温婉,只当是楼中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侍女在装模作样,愈发傲慢,语气刻薄:“哪里来的野丫头?我亲眼看见你家主人张语涵已经远赴无妄渊,山中无主,识相便滚开,别碍本大爷的眼,不然,我送你去当那花花草草的肥料!”
“啧啧啧,好大的口气。”蔡二琳一个翻身轻盈落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歪着头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姐姐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疯狗乱咬人。还敢口出狂言,你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本姑娘今天心情太好不想打人?”
“区区一个留守侍女,也敢拦本大爷?”精武陵主勃然发笑,暗中掌心劲气暴涨,连绵杀招狂风暴雨般轰出直指对方要害,下手狠绝,打算将对方一掌拍死。
面对铺天盖地的猛攻,蔡二琳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咯咯一笑:“哎呀呀,打架就打架,干嘛把脸憋得这么红,丑死了!”
她脚下“逐日不落身”随意流转,身形如浮光掠影,飘忽无定。任凭对方拳劲霸道、掌风凌厉,她就像一只戏弄猎物的蝴蝶,在拳风缝隙里钻来钻去,所有杀招尽数擦着衣袂落空,连她一寸衣角都触碰不到。
精武陵主越打越焦躁,全力猛攻,内气飞速消耗,却始终奈何不得对方分毫。自己一身绝学从未吃过败绩,在此刻如同笑话,全部打在虚空。
他此刻心神大乱,心底生出极致的荒诞与惶恐,一个念头死死钉在脑海:自己尾随张语涵而来,自己刚落脚张语涵就说要走,定是发现自己尾随故意设计让自己暴露,方才去无妄渊的定然是替身!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张语涵!她用计引我自投罗网!
认定了这个答案,他所有傲气瞬间崩塌,攻势一滞,满心皆是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