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被踩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Logan抬起头看向来人。

“能确定身份吗？”Keegan蹲下，拨开对方脸上的尘土和碎石。

一张拉丁裔的脸，肤色偏深胡茬杂乱，身上穿着是巡检服，一条腿被炸断但还有呼吸。

“没有，”Logan说，他已匹配所有巡检的信息，没有这号人存在，“是联盟的吗？”

Keegan递给他一份工作证，边缘磨损自然，编号格式正确，但是防伪层缺少应有的折射纹路，这是份私下伪造的工作证。

“联盟不需要伪造工作证。”Keegan说。

对于联盟而言，使用手段把人直接安插在巡检里更容易，这样的方式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但凡同队有人意识到不对，他们的计划则前功尽弃。

联盟不用，但是其他人需要。

见Logan出现疑惑，Keegan继续解释：“特哈查比的工作条件极端，气候恶劣工作量大，但却从不缺人。”

“为什么？”

Keegan：“工资远高于同类岗位。”

这类工作甚至被默认只有符合背景的人才能应聘，普通人难以通过公开渠道接触。

这导致了一个现象：哪怕是风险高的任务，底层人仍然被拒之门外。

他们没有用性命交换金钱的资格。

他们的命并不值钱。

可这些符合背景的人拿到高额工资之后，又觉得冒着危险去干这件事并不划算。

Keegan找到这个名叫Diego的男人身上携带的记录仪。

巡查时间接近四十八小时，这类记录仪都被设计成可长期连续工作的模式。

他拿出来时还有电，完整记录了从Diego换班开始的画面。

Keegan调整时间轴，画面跳动到爆炸前的几小时。视频里响起声音，Logan意识到Diego交流间带着几句其他语言。

“西语。”Keegan开口。

“拿到工资之后觉得不划算，然后呢？”Logan问出心中疑惑。

最初也许只是抱怨，直到有天他们发现，只要薪水中拿出不到五分之一，就足以找到那些被拒之门外的人来顶替。

而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风险都不用承担。

“怎么会有人愿...”Logan的话没说完。

几句西语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动，激动时脱口而出的西班牙俚语、伪造的工作证、名单上找不到的巡检身份。

加利福尼亚毗邻蒂华纳，长达一百四十英里的边境线像纽约地铁的闸机。

闸机的作用不是完全阻止人通过，而是有效阻止人随便通过。没有廉价劳动力美国也吃不消。

这群连正式身份都没有的墨西哥裔，没有社安号只能打现金工，成为那些懒政巡检的绝佳影子。

Diego拿着假证顶班，记录仪里的声音都带着讨生活的仓促。

“成交。”Diego说，他拿到伪造的工作证，换上不合身的巡检服，开始自己的工作。

汇合后Diego发现队伍里有其他一样的人，他松了口气，心想至少英语解释不清时对方可以帮自己解释。

他美滋滋地想。

这份工作薪水不错，至少可以保证一家人的基本开销，不用为下一顿着落发愁。

工作强度也比以前好很多，四十八小时内两段三小时的修正和换班，每四十八小时放假一天，他可以继续去开出租车。

Diego和几人商量好检查路线，开始今天的工作。

巡检的工作很简单，沿线路检查指示灯，对着表打勾，来回往复就行。他已完成前几个周期，还有六个小时就结束。

回去之后他要先超市一趟，听说小米格尔最近吃不饱，要给他多买一点汉堡和薯条。

Diego边走边想，远处突然传来闷响，他抬头看看，发现远处天边闪烁一下。

Cool，Diego想，这是什么，是什么训练或者测试吗？Diego把记录仪塞好，想着往前看看。

回去之后可以讲给小米格尔听，滴——

砰。

Logan静默地站在原地。

“这样的人...很多吗？”

“也许吧。”

“不要冒出其他念头，”Keegan走在前面，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对方进行交换是Diego自己做出的选择，结果不会改变。”

他们叫来人处理Diego之后继续搜查，结束后驱车到降落点，回到空军基地。

在最后Logan问Keegan怎么知道这些内情，这些别人在生存线上的挣扎。

Keegan刚好在解头盔，随意地把飞行员头盔挂在一边，“很早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讲过。”

几天后Logan整理好报告。他是副手，处理好后交给由主负责人核查，确定无误后上传。

Keegan很快把报告还给他。

也许是这次表现不错，几个月后Logan变成主负责人，可以领导其他副手执行任务，当然任务报告也从由他处理，变成由他审查。

灯光照射在Logan握着的文件袋上，他一页页翻着寻找空着的插袋，翻过某页时突然一顿。

标题是山火记录，内容由他完成，基本毫无变化。

基本。

基本之外的变动是，在搜查部分那里应该有个被卷入的拉美裔，信息部门要介入调查，但现在这件事已被彻底删去。

“我不是大发善心。”Keegan靠着栏杆和Hesh大概描述完经历说道。

此时你从椅子上坐起，先在房间里转一圈，再犹豫地看着他，拉开玻璃门小心翼翼站着。

他朝你伸伸手：“怎么了？”

Hesh：“什么怎么？”

Keegan淡淡地回道：“不是你。”

Hesh：？

你急忙比一个嘘的手势。

干嘛呀，你又不需要他说话，这么大动静干什么，这样不会影响他吗？

你只是想问他衣服在哪，因为烘干机里没有，他给你指清位置就行。

工作上的事情这么重要，先忙工作啊混蛋。

Keegan带着你进去，走到卧室里拉开柜子，你的衣服在空着的那格。

你把衣服拿起来，喔，这洗衣凝珠这么香。

你惊讶地看着衣服，吸吸鼻子，把脸埋进去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开心地压着声音：“香香的。”

说完你做一个拜拜的手势，自己去找毛巾。

Keegan继续和Hesh说。

信息部门去检查的话对Diego影响很大，哪怕只是无辜卷入也会保留有与联盟相关的搜查记录。

这会导致他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并且是向坏的变化。

Keegan走回阳台，继续靠着栏杆。

信息部门这么做没什么问题，按照流程办事而已，甚至符合当下情况的流程。

可能会影响重建的联盟是一座大山，现在不过是滑落的沙砾，对大山而言这么小的沙子当然不算重要。

但渺小的沙子慢慢飘落，落到昆虫的身上却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他并不是大发善心。

他并不是一个仁慈善良的人。

“只是擦掉一粒沙子，”Keegan用当时回答Logan一样的答案，在此刻回复Hesh。

“顺手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Ghosts拥有叙事豁免权，可以决定事情被解释成什么模样，一切行动无需常规司法审查。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顺手擦掉一粒沙子，避免落在肩头变成沉重的大山？

你开始找毛巾。

把浴室里的柜子纷纷打开，哇塞毛巾也没找到！这人到底怎么放东西的？

无奈间发现某个人已挂断电话，犹豫片刻朝他走过去。

Keegan余光中能看见你靠近的身影，此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一下，还是Hesh的消息。

Hesh：对了，这里还有Diego的文件，我一并发给你，以防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