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兰垂下眼,把那些情绪都隐藏在阴影之下。没有人知道她的计划,甚至连林哲都不知道。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胆大包天,林哲明确告诉过她詹远山的武装力量相当强悍不可小觑,而那个Salvation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秦姝兰的这个计划源于詹熙妍无意之间的一句话——“Salvation那个疯子害死了我的弟弟,我这辈子都跟他不共戴天”。
至于詹熙妍为什么会跟她说这种话。
秦姝兰轻轻笑起来,她并不觉得是詹熙妍自己想拉她入伙,背后一定有其他人的指使。而那天在汉武詹熙妍游说了半天,秦姝兰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推辞说要一点考虑时间,然后连夜坐火车回了华北。
她借用了邻居家里的电脑下载了Tails系统,刻录到u盘,然后用这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从u盘启动Tails。接着她去了快餐店,连上了公共WiFi。在Tails环境下使用网桥登入onion暗|网,发布那篇人头悬赏令后拆解了电脑零件,把硬盘销毁,其余零件分批卖掉。
如果她自身不露出破绽,那么这一套操作下来加上onion暗|网自身的匿名保密机制,就算是国际顶尖的黑客也拿她毫无办法。硬盘已经销毁,其余零件已经卖掉,所有证据都不复存在,没有给詹远山或者Salvation的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秦姝兰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她又给殷世才拨去了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殷世才语调轻快:“喂,怎么啦?”
秦姝兰一瞬间想说的话说不出口了,她低下头沉默半晌,殷世才久久等不来回答,又问到:“兰兰,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我们分手吧。”秦姝兰一字一句,极其缓慢地说。
殷世才的笑容僵在脸上,甚至抓不稳手机,一下子脱手摔在地上。他愣了两秒,又颤抖着捡起来,竭尽全力用平静的口吻说:“为什么突然要分手?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兰兰,你告诉我好不好?”
秦姝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怎么说呢?你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惹我不高兴,我只是不喜欢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
听着话筒那边无休止的沉默,殷世才缓缓低下头,轻声说:“我们见一面吧,就算是分手也见面说,好不好?”
八月份,蝉鸣无休止的季节。
遮天蔽日的梧桐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伫立在巷子口,秦姝兰就站在那棵树下,穿着浅绿色的吊带上衣和短裤,两条胳膊就像是倾泼出的牛奶。她背靠着树干站在那里,在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秦姝兰总好像还是那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有种孩童一般的稚气和天真。这样的孩子气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殷世才哑口无言,他很想问,很像质问,你很讨厌我吗?
殷世才停留在原地。
不远不近的距离,秦姝兰说的话顺着燥热的夏风扑面而来,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的裹挟着尖刀刺向心脏。
“没什么好说的,我说,我们分手好了。”
少女低下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柔顺乌亮的黑发凌乱随意地垂落在肩头。
殷世才抹了把脸,眨了眨眼,挤出一个微笑:“为什么……起码你要让我知道跟我分手的理由吧。我有做错什么事情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哪里不合适?都这么久了我不想这么突然……”
秦姝兰打断他:“你没有做错什么,殷世才,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错,只是我喜欢上别人了。”
殷世才怔住了,他愣愣地看着秦姝兰,重复了一遍:“你喜欢上别人了?”
“对。”秦姝兰转过身,“你是个很好的男生,我不希望再耽误你。殷世才,一直以来谢谢你,只不过现在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值得的。”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一如高中三年,她无数次对自己说“殷世才,这道题你自己看看,不会的话来问我”“殷世才,中午我们吃什么”“殷世才,不要抄作业,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而现在,她用这个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殷世才,一直以来谢谢你,只不过现在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梧桐絮漫天纷飞。
殷世才站在原地,犹如泥胎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