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晨雾缥缈,混杂着些许淡蓝的炊烟,自从师父有了眼疾之后,每晚早早歇下,因此早上醒得便早,每每刚到卯时便把早饭做好了,偏不让郁氤氤插手。
师父知道她正在长身体,所以家里鸡鸭下的蛋都紧着给她吃,每天早上一碗清粥,两个蛋,还有他煮的乡野小菜,虽然朴素至极,但朴素之中也颇有人生至味。
薄雾侵透衣衫,发丝网住细密的雾珠,郁氤氤胳膊撑着脑袋,在屋顶上已坐了将近半个时辰,虽然眼前一片白茫茫,但敲锣打鼓的声响还是一阵一阵地飘了过来,她知道唐筱在雾的那头,恐怕此时正洋洋得意显摆她的好手段。
可是她没办法,她知道自己斗不过唐筱了,如今唐筱拥有了法力,就算自己磨破嘴跑断腿,也不会有人再相信自己,大圣啊大圣,你究竟是在造福还是在作孽?
阮天宝从灶房里出来,去窗前轻声招呼郁氤氤吃饭,可半天也没见到人出来,他知道那孩子一定又跑到房顶上去了。
果不其然,抬头一看,郁氤氤当真坐在西厢房的屋脊上,正对着山下发呆。这几日她总是这样恹恹地,没事就往屋顶跑,一坐就是大半天,话也少了许多,少了往日的活泼。
阮天宝虽然有眼疾,但耳朵却还灵敏的很,山下的热闹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他明白郁氤氤在忧愁什么。
今天的早饭格外丰盛,不仅师徒二人各有两颗水煮鸭蛋,还多了一碟鱼冻,一碟酱瓜,配上热热的白米粥,鱼冻在口中融化成味美的汤汁,鲜得让人陶醉。
郁氤氤没心情吃饭,但又不想辜负师父的忙碌,配着酱瓜迅速扒拉完一碗米粥,便放下筷子去给师父煮茶,师父向来喜欢吃罢饭喝一盏热腾腾的茶水。
阮天宝叫住她,筷子轻轻放在碗上道:“氤氤,今日就不煮茶了,你去替我打点行李吧,另外你也准备几套换洗衣物,咱们今日便下山。”
郁氤氤握住茶壶的手一顿,回头道:“师父,你这是?”
阮天宝也不瞒她,笑道:“随我下山,师父要重出江湖了。”
郁氤氤眼里的担忧转瞬为喜:“真的?!师父,你当真要下山?难道是为了救大家?”
阮天宝默许似的点点头,催促道:“快去吧,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住处。”
“我知道了!”郁氤氤忙把水壶一丢,跑回卧室收拾行李了。
看来师父是要重新出山解救苍生了,这回有师父出马,只怕唐筱会像秋后的蚂蚱一样,蹦哒不了几天了。
收拾好两人的换洗衣物,打了两个包袱,又把家里养的几只鸡鸭放到竹林里,它们自会去觅食,最后把院门落锁,师徒二人便缓缓下山了。
“师父,你决定下山怎么也不早点跟我说一声?再说你这眼睛,依我看,下了山我们还是先去看病比较好。”郁氤氤背着行囊,挎着水壶,走在阮天宝前头替他引路。
那阮天宝在后头走走停停,尽管他按时吃药,眼睛却一天坏似一天,在家中因为熟悉环境,照顾自己绰绰有余,只是在他做出决定的这天早晨,似乎连最后一点视力也失去了,下山完全不能独行,师徒二人只好通过一根拐杖连接着彼此,一前一后慢慢朝山下挪动。
阮天宝笑道:“你就当作我一时‘老夫聊发少年狂’好了,既然这天谴已经受了,不如就受到底,至少比每天待在山上什么都不做要强,就是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