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氤,刚才那个姑娘就是你所说的唐筱吧?”草帽下的师父闭着眼,摊开两腿坐在手推车上。
郁氤氤轻咳一声,声音虽有些嘶哑,经过这几日的修养与吃药调理,却也好了七八分,今早起来已经能够说话了,只是声音还小:“没错,她果然和我说的一样讨人嫌吧?”
师父并不回答她,只是抬手捋着稀疏的斑白胡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郁氤氤知道师父的老毛病又犯了,每每见到一个令他感兴趣的人,他都会在心底暗暗给对方算命,估计现在也不例外。
半晌,师父喃喃道:“真是奇了。”
“怎么奇了?”郁氤氤探头。
“她竟是个无根无源,无亲无故,无死无生之人,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是第一次见。”
郁氤氤不懂:“师父,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呀?我跟您学了这些年,您不是说世人皆有命数吗?”
师父回头,却不是看郁氤氤,而是看向唐筱,郁氤氤停下脚步,一老一少驻足凝望,远处,唐筱不知怎的又把游客哄回去了,正点头哈腰地拿着一只小簸箕收铜板。
“氤氤,改天能否请她来山上喝茶,为师想好好为这个姑娘算上一卦。”轻纱覆面,看不清师父的表情,隐隐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兴奋,或许唐筱的命数当真稀奇。
郁氤氤重新推起车:“我才不要,她这人讨厌得很。”
师父的身子在手推车里摇晃,沧桑的声音也起起伏伏,颇有几分愧疚的意味:“此事怪我,原本你们俩是不相干的人,却因为我的缘故发生了因果,如果没有这番事,其实你和她……应当也算合得来。”
“师父现在年纪大了又看不见,我便是师父的手脚与眼睛,她与我合不来,便是与师父合不来,即便是师父好心邀请她喝茶,她也未必肯领情,师父只当没见过这无根无源的人便好了。”
“话虽如此……”
师父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到了医馆门口,门外的鸳鸯藤被阳光晒出浓郁又清冷的香气,泠泠地扑打在人的鼻尖,忍不住要多嗅几口。
郁氤氤搀扶着师父下来,关于唐筱的话题也就戛然而止了。
唐筱这边卖够了钱,又安排了游客入住的事宜,肩上搭着空布袋,哼着歌大步往面馆走。虽说昨晚宋姨并不看好她现在所做的,可此时怀里沉甸甸的银钱是真的,随着她每走一步就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她安心,她便觉得也会让宋姨安心。
远远看到一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不是郁氤氤还能是谁,那老术士也坐在一旁,两人正满头大汗地吃着两碗阳春面,老头左手拿着蒲扇,轻轻往郁氤氤脸上摇着。
凉棚里还有其他三三两两的客人,看来今天面馆生意还不错,恐怕老蔡和宋姨有的忙了,自己不方便打扰,尤其是那郁氤氤和她师父也在,她就更不能去了,凭着郁氤氤那张厉害的嘴,谁知道她师父的嘴会不会比她还厉害十倍百倍?
原地转了个身,刚要走,便被出来上菜的老蔡看到,远远喊了一嗓子:“筱筱!过来吃饭。”
这一嗓子引得郁氤氤从面碗里抬起头,注意到不远处那个背对而立的身影,短衣长裤,吊儿郎当,双手掐着一支细腰,真是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都令人感到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