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的话,毕设的分谁给。”
沈知行张了张嘴,没接上。他转回去看窗外,手指又开始敲膝盖,这次节奏比刚才快了很多。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分钟。大巴开上了一段颠簸的路,车厢里所有的人都在晃。沈知行的肩膀撞了一下林予安的手臂,又弹开。
“我可以帮你。”沈知行忽然说。
“帮我什么?”
“帮你搞他。”沈知行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林予安,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不怕他。你有证据吗?比如他剽窃你稿子的记录、邮件、聊天记录什么的。”
林予安的手指收紧了。
“没有。”他说。
“那你回去找找。”沈知行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很直,不带犹豫,“这种人不该一直骑在你头上。”
大巴又颠了一下。林予安的手握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但沈知行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一直没有碰的那个位置。
很痒。痒到他忍不住想去碰。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只剩下灰白色的天和一成不变的隔离带。沈知行又戴上耳机,这次没再说话。他的头慢慢歪向玻璃,眼睛闭上了。
林予安看着他的侧脸。
睫毛很长。呼吸还是很轻。
大巴开进市区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了。不是海边那种细得像面粉的雨,是正经的、砸在车顶上会响的雨。沈知行被雨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到了?”声音还是哑的。
“快了。”
“你要伞吗?我带了。”
“不用。”
“你的伞呢?”
“没带。”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从包里翻出一把折叠伞,塞进林予安手里。“拿着。”
“你呢?”
“我卫衣有帽子。”
“你那件卫衣在我包里。”
沈知行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薄外套,又看了一眼林予安脚边的帆布袋。灰色卫衣叠得整整齐齐,从袋口露出一角。
“那你把我衣服还我。”他说。
林予安没动。
“还我啊,下雨了我没帽子。”
“你说送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送你了?”
“你说‘给你带了件厚的’。”
“那是给你穿的,不是送你的。”
“穿过了。”
“穿过了洗一下不就完了。”
“洗了也是我的。”
沈知行瞪着他。林予安面无表情。
旁边的乘客看了他们一眼。
“行行行,你的你的。”沈知行转回去,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把自己半张脸埋进去。“一件卫衣而已,至于吗。”
林予安把那把折叠伞攥在手心里,没再说话。
大巴进了站。雨比刚才更大了,停车场的地面上全是水坑。沈知行第一个冲下车,外套淋湿了肩膀,他缩着脖子跑到站台的雨棚下面,回头看着车门。
林予安最后一个下来。他撑开那把伞,走到雨棚下面,把伞递给沈知行。
“不用了,都湿了。”沈知行拍了拍肩膀上的水,“你回去吧,我也走了。”
“你怎么走?”
“打车。”
“伞拿着。”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把伞接过去,撑开,走进了雨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林予安,你回去找找那个证据。找到了告诉我。”
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很清。
林予安站在雨棚下面,看着他上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知行从车窗里伸出伞,朝他挥了一下。
出租车拐出了车站,消失在雨幕里。
林予安站在原地,雨水从雨棚的边缘淌下来,在他面前挂了一道水帘。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知行发的:“别忘了还我卫衣。”
林予安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不。”
对面秒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他站在雨棚下面,把那把已经不在手里的伞,残留温度在掌心攥了又攥。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转身走进雨里。雨水砸在肩膀上,凉得发僵。他走得不快,经过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
树冠挡了一部分雨。他靠上去,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宿舍楼很安静。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有一段路是黑的。他摸黑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钥匙,开门,关门。声音都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点开那个很久没碰过的旧邮箱,翻到了几个月前和周明远的往来邮件。其中有一封,附件里是他当初发给导师的原始设计稿。
发件时间、文件属性、修改记录——全在。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鼠标上搭着。
然后他把那封邮件转发给了沈知行。没有附言。只点了发送。
发完之后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
沈知行只回了一个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