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嚼完嘴里的东西,喝了口咖啡,说:“吃东西本来就是任务。”
“不是。”沈知行摇头,“吃东西应该是享受。”
“那你享受了吗?”
沈知行被他问得一愣,然后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很清晰。苏晚转过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知行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去。
“你这人,”沈知行压低声音,“有时候真的能把天聊死。”
林予安不觉得自己把天聊死了。他觉得沈知行还在笑,那就没有死。
吃完三明治,林予安把包装纸折好,放进塑料袋里。他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沈知行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你们这儿视野不错。”他说。
“嗯。”
“能看到那个钟楼。”
“那个是行政楼,钟是坏的。”
“坏的?”沈知行回头看他,“一直坏的?”
“从我入学就是坏的。”
沈知行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线从玻璃穿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歪着头看林予安的时候,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在他身后画出一道一道的线。
“林予安。”
“嗯。”
“你周末有空吗?”
“周六下午?”
“不是,整个周末。”沈知行说,“我想去海边待两天。”
林予安放下咖啡杯。“海边?”
“嗯。我找到一个地方,开车两个多小时,有灯塔,有礁石,还有一片没人管的海滩。”沈知行说着,眼睛亮了起来,“我想拍一组海边的照片,日出和日落。你陪我一起去?”
林予安看着他。
沈知行站在窗前,身后是灰蒙蒙的天和雨水纵横的玻璃。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开玩笑或者随口一提的认真,是那种——“我想和你一起去”的认真。
“好。”林予安说。
沈知行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得更大了一些,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明亮的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周五下午出发,周日回来。你不用管别的,我来安排。”
林予安点了点头。
沈知行从窗台上直起身,走了两步,在林予安面前停下来。他低着头看林予安——林予安坐着,他站着,这个高度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高了很多。
“你图纸画完了吗?”他问。
“还没有。”
“那你先画。我不吵你了。”沈知行说完,没有立刻走。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伸手在林予安桌上那堆铅笔里抽了一支,说:“这支借我。”
林予安看了一眼他拿走的笔。是一支4B的,他最喜欢的那支。
“记得还。”林予安说。
“不还了。”沈知行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就当车费。”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予安坐在桌前,看着那支笔被拿走之后留下的空位。旁边那杯咖啡还冒着热气,杯壁上那张便签条上,圆珠笔画的笑脸还在。
苏晚的声音从斜对面传过来,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你朋友?”
林予安想了想。“嗯。”
苏晚没再说话。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从哗哗的声音变成了沙沙的声音。林予安拿起铅笔,低头看那张没有心跳的草图。他盯着那些线条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新的一页,重新画了一条线。
这次不一样。
他的手好像知道了要去哪里。
铅笔在纸上走着,流畅得不像是在画图,更像是在写字。等他停下来的时候,纸上出现了一片海,海边的地势缓缓升起,屋脊的线条像一只展开的翅膀,朝向大海的那一面全是空的——不是空白,是空着等光进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给沈知行发了一条消息。
“那支笔不用还了。”
沈知行回了一个问号。
林予安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车费。”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发来一行字:“你也学会开玩笑了?林予安,你不对劲。”
林予安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
但他把那支笔的位置从心里划掉了。
它不在桌上了,在沈知行那里。这个念头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得那支笔比他画过的任何线条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