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苏晚。
她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一个纸袋,看到林予安坐在角落里,松了一口气似的走过来。
“你怎么跟过来了?”林予安问。
“你走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说完。”苏晚在他旁边蹲下来,把纸袋递过去,“吃点东西,你脸色很差。”
林予安没有接。
苏晚把纸袋放在他旁边,自己也在墙边坐下来,和他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周教授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苏晚说,“我们都知道那设计稿是你的。”
林予安没有说话。
“但你不会去闹,对不对?”苏晚侧过头看着他,“你就是这样的人。”
“闹了也没用。”
“也许吧。”苏晚叹了口气,“但你的作品,连你的名字都没有,你甘心吗?”
林予安沉默了很久。
甘心吗?
那三个月里,他为这张图纸熬了多少个通宵,废了多少稿,心里最清楚。图纸上那座图书馆的设计,灵感来自外婆家老房子的天窗——他记得小时候躺在老屋的地板上,透过天窗看星星的样子。
那些星星,现在挂在了周明远的名下。
“我会重新画。”林予安说,“比他更好的。”
苏晚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你啊……”她摇了摇头,“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在逞强,还是真的不在乎。”
林予安没有回答。
天台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校园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对了,你知道学校附近有没有修手机的地方?”林予安忽然问。
“修手机?”苏晚一愣,“你手机怎么了?”
“进水了。”
“屏东路上有一家,我上次去修过屏幕。”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记一下地址。”
“我记不了。”林予安说,“我手机开不了机。”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用我的手机打给你自己啊,看看能不能打通。”
她说着,拨了林予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苏晚挂断,“估计得修了。”
“号码能不能先存你手机里?”林予安问。
“当然可以。”苏晚递过手机,“你输。”
林予安接过手机,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然后他停住了。
他记不起沈知行的号码。
昨天在急诊室,沈知行报了那一串数字,他只顾着点头,根本没有用心去记。现在那些数字像一群惊飞的鸟,在他脑海里扑腾着翅膀,怎么也捉不住。
他只知道那是个139开头的号。
后面的数字,一片空白。
“怎么了?”苏晚问。
“没事。”林予安把手机还给她,“我找到再告诉你。”
苏晚狐疑地看着他,但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你自己注意休息。”
“谢谢。”
苏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林予安。”
“嗯?”
“你如果真的不甘心,做点什么也是可以的。”她说,“不是每个人都会欺负不说话的人。”
铁门关上了。
林予安坐在原地,手里握着纸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包子。
他咬了一口,是青菜香菇馅的,不咸不淡,正好。
手机修好要等到明天。
在那之前,他找不到沈知行。
他连他的名字都记不全,只知道一个姓,一个名。
沈知行。
他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念起来很顺口,像一首诗的题目。
他把剩下的包子吃完,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低头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口袋里进水的手机沉甸甸的,像一个没用的石头。
他忽然想起沈知行昨晚的眼神,那么亮,那么认真。
“林予安,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别一个人站在这种地方。”
那个人的手机里存着他的名字,但他不知道对方的号码。
两人之间的联系,如一缕蚕丝太细了。细到风还未至,便已飘摇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