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松开手,打开手电筒。强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地面,青砖缝隙里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在光柱下呈现出放射状——那是十几双小手,在长达七天的窒息与饥饿中绝望抓挠留下的血痕。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祠堂里冰冷的空气。没有神鬼,只有一桩被掩埋了二十年的谋杀。不管宋予安二十年前做过什么,现在的她只是被这群疯子逼入绝境的受害者。他带她来的,他必须把她带出去。
就在他准备收起刀的瞬间,他僵住了。
咚。咚。咚。
那个声音还在。当他彻底安静下来,把陈满福的磕头声过滤掉之后,那声音变得清晰——某种坚硬的物体正缓慢、微弱却笃定地敲击着木板。它一直都在响,一刻也没停过。
沈渡转过头,手电筒光柱打向祠堂最深处。那堵供奉着无数无字牌位的黑墙。敲击声就是从墙后传出来的。
他快步走过去。墙根的青砖有明显错位,砖缝里的泥土是新鲜的暗黑色。靠下的一枚无字牌位尖角上,挂着一缕灰蓝色的冲锋衣纤维。
沈渡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刚才祭坛的暗红色石阶是从祠堂地基下挤出来的。如果地基下面本就是被挖空的废弃老坟,那宋予安跌入的虚无就是他脚底下的这口地窖。
这纤维是她留下的求救信号。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战术刀插回腰间,血肉模糊的双手插入黑墙边缘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十指扣住粗糙的木料,发出一声低吼,借着全身的重量向前推去。
嘎吱——
伴随着沉闷的木材断裂声,那堵牌位墙被他推开了一条半掌宽的黑缝。
裂缝撕开的瞬间,一股封存了二十年的阴寒地风扑在沈渡脸上。那气味没有腐尸的恶臭,而是一种带着发酵感的酸,浓烈到熏眼睛。
祠堂角落里,陈满福磕头的声音停了。
因为发力过猛,沈渡咬着手电筒的头部角度偏斜,光晕被门板边缘挡住。还没等他转动脖颈把光束探进裂缝,门板后面的声音突然变了。
原本单调的敲击声在黑暗中裂变——咚、咚、咚,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拍打声,就像突然多出了十几双小手,正贴着那条门缝,从里面疯狂拍击着木板。
紧接着,所有拍打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空灵的孩童笑声,顺着那条半掌宽的门缝,清晰地飘进了沈渡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