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被接回家了。
陆琛今天下午飞回本市,第一件事就是绕路去宠物店把元宝接走。
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就是突然很想看到元宝。
夜已深,陆琛对着电脑屏幕,已经看了同一行数据超过三分钟。
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文档页面上下滚动,那些数字和图表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进不去脑子里。
脚边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他低下头。
元宝把它那个会吱吱叫的绿色鳄鱼玩具从窝里叼出来,扔在地板上,然后用鼻子顶了顶。玩具滚了半圈,停了。
它盯着玩具看了几秒,趴下去,下巴搁在前爪上,黑眼睛没什么神采地望着书房门的方向,尾巴在地毯上懒洋洋地扫了一下。
又不动了。
这场景很熟悉。元宝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安静,温顺,等待。等他工作结束,等下一次出门,等投喂。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幅画面落进眼睛里,让他觉得……有点闷。
宠物店的视频里的元宝总是在动。追飞盘,扑蝴蝶,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撒欢跑,金色的毛在阳光下一抖一抖,眼睛亮得像是里面藏了小灯泡。哪怕只是趴着,脑袋也一定要枕在那个年轻人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和现在这个趴在地毯上、连玩具都懒得咬的元宝,像是两只狗。
陆琛的视线移向手边的手机。
一个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如果现在有块饼干,元宝大概会立刻精神起来。
这个想法出现得很快,等他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陆琛:饼干,还有吗?我需要一些。
这个行为带着明确的个人需求色彩,已经超出了“客户询问店铺”的范畴。
几乎是下意识的弥补动作,他立刻点开转账,输入一个数字——足够买下几十倍分量饼干的金额。
脚边,元宝又换了个姿势,从趴着变成侧躺,无聊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林漾正在专心致志地用一个小狗爪形状的模具,在铺了油纸的烤盘上压面团。
他手机放在料理台角落,循环播放着一个乐队的歌,主唱的声音有点沙哑,唱着关于夏天和冰汽水的歌词。林漾跟着哼,调子跑到西伯利亚去了,自己也没察觉,手里动作没停,一个接一个的小狗爪在烤盘上排成整齐的队列。
压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音乐,是特别设定的消息提示音。
林漾手里的模具停在半空。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两秒后,他几乎是弹起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亮着,通知栏上清晰的两行:
陆琛:饼干,还有吗?我需要一些。
陆琛向你转账了一笔钱。
林漾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遍。第一遍确认是不是幻觉,第二遍确认发信人,第三遍……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哈!”他短促地笑出一声,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握成拳,在空气里用力挥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小的面粉飞沫。
成了!
真的来了!
林漾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差点踢到垃圾桶,赶紧刹住,脸上笑容却越咧越大。
但他没让自己高兴太久。
深呼吸,吸气,吐气。再吸气,吐气。
心跳慢慢稳下来,脑子重新开始转。
钱不能收。绝对不能。
收了,这就变成一桩冷冰冰的买卖了。他之前的铺垫,就全都白费了。
得拒绝,但拒绝得自然,不能让他觉得有压力。
林漾擦干净手指,指尖在屏幕键盘上快速敲击:
林漾:有的,陆先生。不过不用转账啦,一点小零食而已。^v^
发送。
正好这时,烤箱“叮——”地一声,清脆响亮,提示时间到了。
林漾眼睛一亮。
他立刻又补了一句:
林漾:我正好在做新的一批呢。
然后迅速切换成视频录制模式,几步跨到烤箱前,戴上厚实的防烫手套。
镜头对准烤箱的玻璃窗。
里面,金黄色的饼干在暖黄的光照下,边缘微微翘起,表面有细密迷人的裂纹,正“滋滋”地冒着诱人的小油泡,热气把玻璃窗都熏得有点模糊。
林漾打开烤箱门。
他一边把烤盘放在料理台上的隔热垫上,一边对着手机,声音里带着笑意,自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