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不是裴景轩?
那孩子看上去足足有七八岁,而裴景轩看上去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古人虽生命节奏比现代人快些,但也现代人想象的那么夸张。
平常不发癫卖女眷换钱的人家,女子十八九没成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遑论是男子。
那孩子出生时,裴景轩也还是个孩子呢。
但他这话却问得许龄月莫名不爽。
不爽的情绪上了头,话中也带上了刺,“裴郎君就那般信服那位娘子,认为我们河阳,就没有一个师傅的炼器水平比得上她?”
裴景轩捏了捏袖子,“许娘子误会了,我只是……”
“好了!”
许龄月伸出一只手,摆了个‘暂停’的手势,嘴角再次挂上笑,“裴郎君不必解释,我方才只是开了个不趁时的玩笑,我大半夜去找您当然也不是想知道您指定的炼器师与您的关系,而是确有大事。”
她朝着裴景轩招了招手,示意他靠得近些,压低了声音道:“大人,您可知道,锡?”
“锡?”
裴景轩面色凝重,“你怎会知道这东西?”
“我?我不知道啊”
许龄月摊手,表情十分无辜。
“只是那能给我做出锡制内胆的炼丹炉的炼器铺掌柜,和我说这东西时神秘兮兮的,我就学了一下。
他还说眼下四海太平,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能用上锡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怎么了大人,这锡是什么十分了不得的东西吗?您怎么这幅表情?”
回答她的,是裴景轩长久的沉默。
一番天人交战后,裴景轩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这锡,是制铜板,制军械的重要成分,按理来说,除了一些兵部的人和工匠外,大部分百姓应当是用不上的。眼下连黑市中都能买到带锡的器具,看来,这河阳是发生了一些朝廷不知道的大事。
许娘子,你我乃是合作伙伴,是以裴某才将关于锡的事情和盘托出,此时事关朝廷,还望在一切水落石出前,你能守口如瓶。”
许龄月勾了勾唇角。
“好。”
裴景轩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向她行了一礼。
许龄月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她方才佯装对锡一无所知,实际也是对裴景轩的试探。
虽然他是官,她是民,但她也不想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信息都不知道的为他办事。
在古代的官老爷面前提平权是个笑话,这些人的心都是蜂窝煤,心黑就算了,眼还多。裴景轩如此年轻就当上了六品官,想来也是个中翘楚。
她选择与他合作本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对他的欣赏,外貌上的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办案公允,效率高,甚至还做到了现代部分老板都做不到的体恤下属。
换句话说,有些事情是躲不掉,但作为一个对这个时代没什么归属感,对‘父母’的感情全靠原主可能仅存的意识维系的人,她能选择的合作伙伴,并不唯一。
如果他连让她意识到关于某件事情的危机的主动都没有,她不觉得以后还能在大部分事情上信任他,也不觉得在出现什么致命危机时,他不会弃她而去。
那她也不一定要赶紧兑现自己的诺言,在走前为他解毒了。
还好,裴景轩暂时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裴景轩不知道自己差点同时失去了合作伙伴和解药。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转移到了锡上。
他主动请缨到河阳做县令时,只觉得自己要查的是一桩牵扯了天潢贵胄的贪墨案,不曾想与锡还扯上了关系。
全国的锡矿数量都有限,还全部归朝廷管辖,按理来说,不该有什么锡流落在外,可现在,只要二十两银子,都能买一个锡内胆的炼丹炉了。
这东西虽不大,但正常来说,是不该有人能这么大手笔的。
就是说,这小小的河阳,大概率有一座锡矿。
而且,产量还不少。
裴景轩越想越觉得可怖,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回京城。
他直言夜已深了要告辞,却被许龄月再次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