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腿蹬地,腰腹用力,本该是能把与自己差不多重的物体搬动的力气,床上的人却挪都没挪,倒是她手上沾了些湿热的液体。
等等,湿热的液体?
许龄月下意识要叫,嘴巴却被一只大手捂住。
床上一席藏蓝色衣袍的人“腾”地一下弹到地上,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与她四目相对。
许龄月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转身欲逃,却被扯住腕子,复拉了回来。
腰后被抵上一柄利器,那人终于压着嗓子开口。
“你若是再敢出声,我保证这匕首会在那些人进来之前捅进你的身体。”
许龄月抖若筛糠,那人似是看她真被吓到了,声音柔了下来。
“娶你不是我本意,明日一早我就会放你出府,到时你去留由己,只是今天,你最好不要出这间屋子。”
许龄月点头,这人简直是把她当傻子在哄。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人不是林恒,真正的林恒应该也不在这间屋子里,甚至已经可能已不在人世间。
但若是直接问,她也怕对方真的搞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便捡起落在地上的红盖头,招呼着对方在桌边坐下。
“我方才是想躺一会,但这床又太小,我也是以郎君如外界传闻一般,已经不省人事,才有了那样的举动,没想到却扯到了您的伤口。若是您不介意,就让我用这棉布做的红盖头先简单为您包扎一下。”
男人将左手手臂伸过来,另一只手里却还紧紧握着那柄匕首。
许龄月将另一个凳子小心地搬到他身边,掀起他的衣袖,一道约一寸长,深可见骨的伤痕横亘在细□□瘦的手臂上。
许龄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伤口她看着都疼,对方被她那样拉扯都能保持一声不吭。
古代人,真是不一般。
但,这人血的味道是不是有点怪?
对上对方凉凉的视线,许龄月忙拿起桌上的酒壶,“待会可能会有些疼,还请郎君忍耐一下。”
不等对方回复,她便掀开壶盖,将一整壶酒囫囵倒在男人的手臂上。
虽然不知道这酒的度数大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好。
许龄月将盖头折了又折,将相对没有那么脏的部分盖在男人的伤口上,手指翻飞,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待一切结束,唇色泛白的男人终于有机会提出问题。
“你就不怕这酒有毒?”
“若是这屋里只有我,自是怕的,但郎君作为林老板的独子,林老板总是不会让您喝下有毒的合卺酒不是?”
裴景轩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娘子既已猜出我不是林恒,何必与我虚与委蛇。”
许龄月神色也冷了下去。
“郎君这话我听不明白,众人皆知今日是我与林少东家的好日子,您又出现在这喜房里,您不是林恒,又会是谁?难不成,是趁着林家办喜事进来偷东西的?”
见对方又要举刀,她也迅速拿起被顺手扔在地上的烛台。
“这酒里确实没毒,但我却没说过这熏香里没有。郎君应该知道,我家里是开香坊的,这林家的香就是从我家拿的。
这香味道浓烈,最适合掩盖异味,但因次用料也格外特殊,吸进此香的人若是碰了酒,就会像中了软筋散一般,瞬间手脚瘫软,功夫越深的人见效越快。”
“虽然我那会将这香熄灭了,但想来您在这房间里应该已经呆了一段时间,我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在一个中了软筋散的人面前,总是能拖到外面的护卫进来的。”
香与酒的混合毒性是她胡诌的,她只是在赌,听到这话后,面前的男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果然,二人对峙良久,裴景轩终于阴沉着脸,将匕首轻放在桌上,示意许龄月坐回来。
“我是河阳县还未上任的县令,名唤裴景轩。”
许龄月也把烛台放在自己身前,模仿者着记忆中的样子向裴景轩行了个礼。
“民女不知大人身份,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原宥。”
裴景轩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再次开口:“我今日确是来这林府有事要做,不过你未婚夫为什么不在房中,我也不知。”
许龄月却将头垂地更低,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早听闻新任县令在济阳县时破案无数,是难得的好官,今日民女有幸在此遇到您,还请您为民女做主。”
“若不出意外,民女的未婚夫应该已经死了。民女方才判断那酒无毒,也只是因为林家需要民女活到明天早上,这样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克死夫君的黑锅扣在民女头上,以此夺走我许家的香坊。”
“可怜民女那大伯,还以为抢走民女父母留下的遗产后,还能用民女来换一笔银子,却不知这酒坊的老板,早几年就看上了民女家的铺子和香坊。”
“如今民女克夫之名难逃,也不求大人能让大伯将二老遗产的家产归还于我,只求大人您能帮帮民女,能让民女免于为那从未见过的林恒殉葬。”
跪在地上的女子收起一身的刺,哭得梨花带雨,裴景轩也越听越心惊。
夺人遗产、买卖良民,还让活人殉葬。
这几条随便单拎出来一条就足够让犯案者在牢里最少住上十几年,面前的女子看上去却像丝毫不觉得这些行为有违法理。
同在天子治下,这河阳县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形成了一套与朝廷完全不同的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