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图什么?
霍善全的手指轻轻叩着椅背,一下,一下。
“继续查。”他说,“把她祖宗三代都查清楚,查她父母是怎么死的。”
“查姜惜玉这些年见过什么人,来京洛之前有没有跟可疑的人通过书信。”
“是。”
隗争领命退下。
屋里只剩下霍善全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烛火跳动,忽然想起今日床前闻到的那缕幽香和从他屋里仓皇逃走的背影。
姜惜玉背后是谁?
太后?宦官?还是哪位皇子?
能把她送到他身边,能让她在短短几日之内得到妹妹的信任,用迷香使他昏迷,再摸清他府里的布局逃离——
这不是姜惜玉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姜惜玉背后必定有人,那个人给了她足够的支持,让她能顺利进入将军府,碰巧在阿梨病时出现接近阿梨,更有甚者,阿梨的病是否都是早有预谋被人所害?
那个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霍善全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一个被召回京洛、明升实贬的将军,手里那二十万霍家军早就被拆分得七七八八,自己又身中奇毒不久于人世,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
他们想要什么?
霍善全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不管是姜惜玉是谁的人,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不要死?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死。
霍善全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时常闷痛,有时候轻一些,有时候重一些,他已经习惯了。
宫中派来的太医说过,是早年打仗落下的旧伤,好好养着就行,开了方子,让他按时吃药。
自己身体的变化自然是自己最清楚,霍善全知道自己中毒,便找太医院自己的人来看过。
他虽然毒发身体虚弱,却没有要到死的境地,眼前黑釉罐子的药是拿来吊命的。
霍善全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头放的药是排毒的,两者叠加使用正好能够压制体内剧毒,虽身弱却不致命。
霍善全知道这只黑釉小罐中的药已经被翻看过,姜惜玉认出那是吊命的东西了,所以才会说,不要死?
可这更说不通了。
不管姜惜玉是哪方的人,知道他即将身死应该高兴才是,回去报信就行,何必哭?
哭得还那么伤心,那么真,好像真的不想让他死一样。
难不成还能是在关心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霍善全自己都觉得可笑。
————
姜惜玉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无神地盯着床帐看了很久才坐起来。
心事重重,昨夜基本没怎么睡,闭上眼就是循环前世身死的噩梦,时不时还穿插着霍善全不断放大的脸。
他在梦里流泪为她加油:“姜惜玉你可得救救我啊!”
姜惜玉被自己的梦逗笑了,这梦里的霍善全和现实差别也太大了……
“姑娘?”青黛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坐着呆笑,愣了一下。
“姑娘在笑什么?难不成做了个美梦?”
青黛忍不住调侃她,把铜盆置于梳妆桌上,才半真半假地抱怨:“怎么醒了都不叫我?”
姜惜玉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收起了脸上略不体面的笑容:“我也刚刚才醒。”
她下床洗漱,青黛给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带着倦意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痕,青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肩膀,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又怕给姜惜玉添乱,到底没问出口。
梳好头,换好衣裳就要出门了,姜惜玉看着镜子点了点头,该去给阿梨请平安脉了。
从她住的偏院到阿梨的院子,要穿过一道回廊,绕过一座假山,再走一小段青石路。
姜惜玉有很多事情想问她,心中急切,自然脚步也快。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姜惜玉忽然停住了脚。
有人从对面走过来——玄色的衣袍,挺拔的身形,步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气势。
霍善全。
姜惜玉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就想躲,可回廊就这么宽。
躲还能躲到哪儿去?
于是当机立断要转身离开,刚转过身又怕太刻意,更显得心虚,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垂下眼,加快步子,想着快些走过去,快些擦肩而过。
或许是怕什么便来什么罢,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姜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