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他妈坐在沙发上,他爸坐在阳台上,跟两年前一模一样的画面。
“我回来了。”程既白说。
他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老了。两年的时间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多了,头发也白了不少。但她的眼神还是那样——复杂的、矛盾的、既爱又痛的眼神。
“回来了?”她说,声音平淡。
“嗯。暑假回来住几天。”
“吃饭了吗?”
“还没。”
“我去做饭。”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程既白看着他妈的背影,鼻子酸酸的。
他走到阳台上,他爸还坐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烟。
“爸。”
“回来了?”
“嗯。”
“瘦了。”他爸看了他一眼,“训练很苦吧?”
“还好。习惯了。”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妈……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他说,“失眠,血压高,医生说是焦虑。”
程既白的心沉了一下。
“是因为我吗?”
他爸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爸,”程既白说,“我跟林栖云……我们在一起了。”
他爸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你妈也知道。”
“你们……”
“我们不同意。”他爸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妥协,“但我们也不想失去你。”
程既白的眼泪掉下来了。
“爸——”
“你妈想通了。”他爸说,“她花了两年的时间,看了很多书,咨询了很多医生,甚至偷偷加入了一个‘同志家长’的群。她慢慢理解了……这不是病,不是你的错。”
程既白哭出了声。
“但她也需要时间。”他爸说,“她可以接受你是同性恋,但她暂时还无法接受……你和林栖云的关系。你能理解吗?”
程既白点了点头。
“我知道。”
“给她一点时间。”他爸说,“她会慢慢接受的。”
那天晚上,程既白跟他妈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他妈做了他爱吃的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
“吃吧。”他妈说。
程既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从小到大吃了二十年的味道。
“好吃吗?”他妈问。
“好吃。”程既白说,声音有点哽咽。
他妈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多吃点。”她说,“太瘦了。”
“嗯。”
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没有指责。
只有沉默。
但那种沉默,跟两年前的沉默不一样。
两年前的沉默是冰冷的、拒绝的、充满敌意的。
现在的沉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的。
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裂了一条缝。
透进来一点点光。
程既白觉得,那就是“既白”。
天亮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光,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