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滚烫的湿意,渗透了衣料。
罗莎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不是真的要造成伤害,而是那种气急败坏、想要狠狠教训熊孩子一顿的架势。
江卡紧闭着眼睛,小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像是害怕她会消失,又像是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然而,那预想中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两条手臂猛地收紧,以一种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力道,狠狠地回抱住了他。
冰蓝色的眼眸里,怒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无可奈何的柔软。
她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揉他的头发,而是用指尖,有些笨拙地、轻轻揩去他脸颊上纵横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僵硬的温柔。
“不许再有下次。”她的声音依旧很冷,却失去了所有的杀伤力,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沙哑,“听到没有,江卡?绝对,不许再有下次。”
江卡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这次,更像是决堤的释放。
罗莎琳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所有未尽的斥责和警告,都化作一声极轻、极沉重的叹息。她弯下腰,将哭得打嗝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江卡立刻用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脖子,把湿漉漉的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沾湿了她的皮肤。
罗莎琳抱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风暴似乎过去了,留下的,是无声的疲惫,和一种更加深刻、用恐惧烙印下的约定。
小会客室外,背靠着墙壁的林尼微微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悄然离去。
而书房内,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阿蕾奇诺,红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轻轻啜了一口。看来,这场“好好谈谈”,最终果然还是以女士的彻底溃败而告终了。
江卡小手紧紧抓着罗莎琳的衣袖:“我记住了姐姐。我一定会记住的。”
罗莎琳看着他郑重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硬撑也消散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光记住还不够。”她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少了那份骇人的寒意,“你这次惹出的麻烦,惊动了不少人。阿蕾奇诺,林尼,琳妮特,还有风纪官,甚至连草神和流浪者都发信来问,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卡仰着头,认真听着。
“在你身体完全恢复,我们离开枫丹之前,”罗莎琳宣布了他的“惩罚”,“你就留在壁炉之家,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林尼那边需要整理道具,琳妮特偶尔需要人帮忙照看年纪更小的孩子,厨房或许也需要人手……具体做什么,听他们安排。用你的劳动,来表达你的歉意和感谢。”
这不算体罚,却是一种更耗费心力和时间的惩戒,同时也是一种融入和体验。
江卡没有丝毫异议,反而因为得到了一个明确的、可以弥补的方向而松了口气。他用力点头:“好!我会好好做的!”
罗莎琳看着他又恢复了点精神的小脸,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她牵起他的手:“走吧。”
两人刚走出小会客室,就在走廊上迎面遇见了似乎正要出门的阿蕾奇诺。
阿蕾奇诺停下脚步,目光在罗莎琳虽然依旧清冷但明显缓和了许多的脸上扫过,又落在旁边眼睛还红着、却神色平静的江卡身上,最后回到罗莎琳那里。她红瞳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弧度。
“看来,‘谈话’进行得很顺利?”她语气平淡,但那微扬的尾音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罗莎琳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冰蓝色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当然知道阿蕾奇诺在暗示什么——雷声大,雨点小,最后果然还是心软了。
“哼,少在那里说风凉话。”罗莎琳别过脸,耳根却微微泛红。她向来以冷硬著称,此刻被同僚看穿心思,难免有些窘迫。
阿蕾奇诺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江卡身上:“小家伙倒是比某些大人懂事得多。”
江卡乖巧地朝阿蕾奇诺鞠了一躬:“谢谢您救了我,阿蕾奇诺大人。”
阿蕾奇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罗莎琳一眼,慢悠悠地开口:“我还以为会听到哭声。”
罗莎琳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动不动就吓唬孩子。”
“是吗?”阿蕾奇诺挑眉,“那刚才在餐厅,是谁门都不敢进,落荒而逃?”
“你——”罗莎琳语塞,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只是需要冷静。”
“确实需要冷静。”阿蕾奇诺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某个口口声声说要给教训的人,最后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罗莎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一点愠怒:“阿蕾奇诺!”
被阿蕾奇诺一语道破,罗莎琳脸上有些挂不住,冰蓝色的眸子瞪着她,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毕竟,阿蕾奇诺说的……基本是事实。她确实在餐厅门口“落荒而逃”,也确实在最后的“教训”环节彻底心软。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罗莎琳的衣角。
罗莎琳低头,对上江卡那双已经擦干眼泪、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小家伙似乎看出了姐姐的窘迫,想要转移话题。
“姐姐,”江卡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哭过后的鼻音,但很清晰,“我……我想给流浪者哥哥和赛诺先生他们写封信,报个平安。还有……给先生和老师也写一封。”他顿了顿,仰着小脸,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可以用姐姐的渠道给流浪者哥哥和赛诺先生寄吗?这样更快,也更安全。”
罗莎琳看着小家伙带着期待的眼神,那点被阿蕾奇诺揶揄带来的窘迫瞬间被冲散了。不过是寄封信这种小事,比起他之前惹出的滔天大祸,简直不值一提。只要不是危及性命安全的原则问题,她对江卡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
她脸上的寒霜消融,语气缓和:“当然可以。”
阿蕾奇诺告辞后,罗莎琳带着江卡回到了为她准备的客房。小家伙立刻爬到书桌前,拿出信纸,开始认真地给朋友们和长辈写信。罗莎琳则坐在一旁,看似在翻阅随身携带的文件,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伏案疾书的专注侧影。
等到江卡将四封信都工工整整地写好后,罗莎琳接过信,仔细收好。
“我会立刻安排人送出去。”她承诺道。
“谢谢姐姐!”江卡脸上绽开一个安心的笑容。
“现在,”罗莎琳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去找林尼吧,他应该已经在等你了。熟悉道具的时候要专心,注意安全。”
“知道啦!”江卡用力点头,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