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殊想着小魔头要是来了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太寒碜了,于是就修了这座楼。他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殚精竭虑,终于成功把这座高脚楼命名为“竹里馆”。
那日在逍遥哉不欢而散后,玉衡没回军营,直接回了东清闷头修炼。每次雁殊劈石头的时候都把小魔头当做假想敌,这个小魔头实在是太坏了!
看我劈碎你!
居然不理我!
他是忍了很久才没把山脚下的楼给劈了的!天地良心!
冷冽的仙君不动声色,干劲十足地劈着石头。雁殊怀着满身的怨气,完全忘了当时自己如何期望见到小魔头,也完全忽略了自己是因何满身怨气。
他又想起了那日在饶城见到朔北的情形,用匆匆一瞥形容似乎不大恰当,可到头来也没说几句话。雁殊懊恼自己先跑开了,又怨恨小魔头居然不拉着自己。
哼。
然后轰隆隆地,玉衡的天劫又至。
这次雁殊醒得很快,他醒过来时,睁眼见到朗祺。
二殿下全身装备,怕死了东清山上的煞气。他是来给雁殊递消息的,自己的大哥娶了魔族的公主,他原本负责给玉衡仙君送请帖。但现在雁殊去不去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婚宴都已经办完了。
朗祺开始絮絮叨叨:“没想到我大哥居然真的把魔族公主娶回上天庭了,哎这个世道什么不可能呀。雁殊你不知道,那魔族的篱篱公主长得真是漂亮极了,五百首诗都无法形容我对她的爱慕!”
“噢噢,我第一次见到妖王了,妖王长得又高又大,大家都被妖王吓得大气不敢出,一直都传言妖王不会出席呢,居然还真的出现了,听说他们也会在魔界办一次婚席!但是妖王可能心情不太好,劈了中宫几座宫殿呢。”
“我父王原本病都快好了,因为这个消息又气晕过去了……”朗祺为他的下凡计划大伤脑筋,忽然又道:“哦对了,我见到朔北了,大哥婚宴的时候他来上天庭了……”
郎祺:“不过肯定已经走了吧……”
雁殊已经不见了。
长弘宫众仙总算等到了晚归的玉衡仙君,听说仙君又渡劫了,那风姿绰约绝代无双,真是更上一层楼,可喜可贺。
老掌事原本想要带领长弘宫大大小小把玉衡夸个遍的,什么:玉衡仙君您辛苦了、玉衡仙君您是是先泡澡还是先喝茶、玉衡仙君送上来的拜亲贴要怎么处理啊?
一定要给玉衡仙君呈上最体贴的照料。
玉衡松开自己的披风,左右巡视,劈头一句:“他呢?”
老掌事:“……”
这个他,该不会又是……
老掌事认为自己还是不要自作聪明好,虚心请教:“这个他是?”
雁殊:“朔北。”喊出小魔头名字时,雁殊的心脏微微颤抖了起来,陌生的情愫随着声音微弱地共鸣。
老掌事几乎要哭了,怎么他们玉衡仙君问来问去还是问那个魔族皇子啊?抹了一把辛酸泪,据实回答道:“妖小皇子他前几日来长弘宫问过仙君您的去向,然后就离开了。”
雁殊整张脸都黑了。
老掌事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玉衡仙君的逆鳞:“妖小皇子离开时给仙君留下了一个食盒。”
雁殊脸色渐缓,“拿过来。”
老掌事想象当中给玉衡仙君无比贴心的照料并没有机会实践。因为玉衡仙君很快就瞬移走了,就像只为了这个食盒跑一趟一样。连大门都没进,就回到了东清。
东清竹里馆。
竹里馆只有一层,四四方方,香枝木筑的,一侧的木墙凿空,开出大面积的天窗,视野开阔且通风。这一层开在半空中,下边是一 柱擎天的盘旋回梯。
玉衡仙君盘腿打坐。他的身边放着一个红木牡丹花食盒,里面的碟子已经空了。
雁殊直接躺倒,仰头看着头顶的木色平闇。
左右无聊,玉衡仙君又细细回味起那天在逍遥哉的经历,当时自己初见小魔头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怎么会突然就跑开了?
想到什么,玉衡坐了起来。
他想把朔北按在地上亲吻,扒光,对,扒光。然后像小册子上面画得那样,上他——如果不是元朴出乎意料拉住他的话。
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对朔北抱的是这种态度。
这个念头十分可怖,雁殊几乎是一瞬间冷静下来。
隔着左右两边的棋盘窗棂,往外望去是无垠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竹里馆里的玉衡仙君支着腿独坐着,外袍松松垮垮地瘫在一旁。一室空,只四角上摆着鹤形青古铜灯,鹤嘴衔着缕花长灯笼,幽黄的灯火明明灭灭。
雁殊很认真地在想:那么,他要怎样才能上到朔北。
蒲与莲:竹里馆
想来想去没有招,玉衡仙君干脆就又跑到饶城那里去见招拆招,赋予行动了。
雁殊来到逍遥哉时,小魔头正歪在一张花梨木美人榻上,握着一本雁殊平日里压根儿不会看的书卷,似乎意识到他来了,突然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朔北没想过自己会再次见到玉衡,如此突然。上次因为释臻大婚他跟着到上天庭,当时听别的仙说道雁殊恰好不在,他才到长弘宫的。释臻的婚宴办得匆匆忙忙,逍遥哉前段日子里里外外忙得脚不着地,现在释臻嫁到天上去了,里面驻守的魔兵几乎都被君瞿调走了。
朔北这才闲了下来。
朔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思绪乱飞,慌慌张张自乱阵脚净想些有的没的。他急忙起身,无论如何都得说些打招呼的话,手中的书啪地一声落地。
朔北道:“玉衡,你来了。”然后他就被重新按回长榻上。
雁殊看着自己下方羊脂玉一样的小魔头,不由地怔神,喉咙有点发痒。
朔北撇过头去,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张脸迅速地红了起来。
雁殊看他害臊的样子,轻声笑着道:“嗯。”
那勾引人的声线在自己耳边响起,朔北慌忙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雁殊推开,雁殊反应不及,摔到了长榻的把手上,磕到了头。
雁殊:“……”
朔北飞快道:“我给你泡茶。”
玉衡径直坐到长塌的另一头,幽幽地瞥了小魔头一眼。想与做并不是同一回事,虽然他挺想的,但是直接上的话,恐怕自己这一辈在朔北的印象里都是一个老流氓了。
真糟糕,有点怂,不太敢。
雁殊揉着眉心思索对策时,朔北心不在焉地沏了一壶茶,低头给玉衡递了过去。
手指微微碰了碰,皮肤相触,不知道是谁的手指有点烫,雁殊和朔北都迅速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好在反应都算灵敏,没有把杯子摔了。
然后朔北红着脸,坐得离雁殊有点儿远。
一仙一魔彼此沉默着。即便是沉默不语,即便距离半尺开外,可对方的存在那么强烈,在无处不在的呼吸里彰显。
半晌,朔北道:“玉衡,你来做什么?”
雁殊:“……”
朔北又道:“你不回去吗?”
来回扭转着手中的杯子,雁殊挑眉:“你想我回去?”
朔北刚想解释,又把解释的话塞回肚子里。
雁殊无比直接地站起身,一个翡翠玉杯稳稳地搁在桌上:“走就走再见。”然后在门前消失了。
朔北看着雁殊消失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
饶城离上天庭很远,逍遥哉的天空总是黑的特别快,天色暗一些就要用到夜明珠。因为习惯,朔北更喜欢点灯。
他躺在里室卧房的床榻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休息。
合上眼,满脑子都是今天早些时候玉衡坐在外面的样子和他的气息。
朔北其实很喜欢画玉衡,那三百多年间他给玉衡画的画像比画的竹子还要多,全部都锁在一个匣子里。他喜欢雁殊所有的地方。
朔北躺在床上,在脑子里勾勒轮廓,呼吸不由有些重了。
又是一些跌跌荡荡的浮想联翩。朔北突然睁开眼,一室黑暗里多了一个人影。
去而复返的玉衡站在床头,朝他道:“进去一点。”
听到熟悉的声音,朔北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在黑暗里隐藏地很好。他坐起身,想要思考对策,就被雁殊往床里面推了推。
然后雁殊就把他按回塌上了。
雁殊脱了外衣,躺在他隔壁,隔着一拳的距离。
床榻并不小,放下两个平躺的成年男子绰绰有余,朔北心慌地往里面挪了挪,又挪了挪。
雁殊侧过身子望着他,脸色并不大好。虽然看不太清玉衡的表情,但是朔北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耐:“你在我那睡了那么久,借张床都不行?”
朔北咽了口唾沫,嗡声道:“可、以的。”
原以为玉衡会平躺回去,他却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看着朔北。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念叨着清心咒的朔北,根本无法忽视那股视线。
朔北装睡,雁殊数着他的睫毛。这样各怀心思,又过了半夜。然后雁殊忽然立起身,往小魔头那里凑过去。
朔北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玉衡的动作,跟着竖起身子,恰好跟雁殊撞了个满怀。
雁殊直接把他压回长塌上,炽热的呼吸扑面来,然后无比准确地含住朔北的下唇,顺势滑了进去,慢慢地旋动起来,搅动风云。浓烈的,难舍难分的,亲吻。
朔北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强烈的触感刺激着他的大脑,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脸上、身上,所有地方,都在发烫,迷离之中甚至下意识回应。
他想要多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小魔头理智终于回笼,左右躲闪却无法逃离,根本不看去看玉衡。
雁殊早就料到朔北会加以抗拒,迅速精准地扣住了小魔头的两个手腕,然后捧着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朔北:“唔唔——唔。”
呼吸微乱,衣物摩擦,身体贴合着,隔着层层的布料,散发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雁殊才缓缓地从朔北嘴里退出来。即使要退出来,他也非常磨蹭,左边再舔舔,右边再圈圈,处处留情流连忘返。雁殊看着朔北的泛红的眼角和被蹂躏得红肿的嘴唇,满心愉悦。
在朦胧的暗夜里,只消一眼,朔北看清了玉衡眼底翻涌的欲色,不敢再看,转过头去喘着粗气,身子瘫软。
雁殊的手掌划过朔北的额头,强迫他和自己对望。把他的头轻轻掰了回来,又蹭了蹭鼻尖,朝身下的朔北莞尔一笑,委屈又认真地道:“不要乱动,我想上你。”
不要乱动,像句咒语一样。
封杀了他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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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去捞衣服。虽然所有的触感和余温尚在,被撩拨得意乱情迷的也确实是自己,但是他总归是找回了一丝的清明。
就在这时,朔北捕捉到了一阵足音。他师父,过来找他了!清风,是清风——
朔北整理衣服的速度更快了,雁殊很不高兴自己的礼物拆到一半就被收回,故意跟小魔头作对似的,还要再帮他脱一次。雁殊自然是知道有魔族靠近的,可是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雁殊不甚欢喜道:“我还没看够。”
朔北的语气有点急:“玉衡现在不可以,”说罢用力地把雁殊退开,窘迫无比:“不能在这里。”
雁殊好气了:“不能在这里,那在哪里?”
小魔头慌乱之下口不择言,“哪里都可以,不能在这里。”
他几乎是变相地答应了雁殊的要求。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的朔北捂着嘴,涨红着脸,呆滞住了。
雁殊完全没想到小魔头会真的答应他,毕竟之前惨遭无数次拒绝。他其实就是仗着小魔头喜欢他,这才敢为所欲为的——虽然还没有确认过。
可是朔北现在却答应了他,得到了口头承诺的玉衡仙君立刻嘚瑟起来,挑了挑朔北的下巴,孟浪道:“不在这里在哪里呀?小宝贝儿我都满足你。”
天地良心,玉衡仙君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真的很像一个登徒浪子,他一时口花花,就把以前从书中看到的台词念出来了。
穿戴整齐的朔北听到这句话大脑嗡了一声,雁殊把他扛到了自己肩上,像猪八戒背媳妇一样乐道:“那我们换个地方。”
……
雁殊扛着朔北,瞬移到了东清。虽然同朔北设想的不大一样,但是他好歹是避开了自己师父,多少安下心来。
这个地方似曾相识,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看见了一片竹林,又见到了竹里馆,都是第一次来东清时,没有的。
竹叶飒飒,抬头就是黑山和雷霆,东清周围旁无他物,没有仙敢来这里。
朔北回过神时,就被雁殊带到了竹里馆里,空旷的单层,窗外是山,目尽是竹。
玉衡他那三百年就是在这里吗?得到解答的朔北有如从小孩手里拿到童年糖果的大人,眼里雀跃,心中圆满。
雁殊从后面揽着他,脑袋搁到朔北肩上蹭啊蹭,时不时就啄一口,耳垂或者脸。身下有点不安分,雁殊再一次把朔北扑倒在地,双手支撑在两旁,从上往下,看着他。
清冷的仙君看着怀里的魔头,眼睛亮亮的。小魔头看着他的眼睛,难得没有躲闪,也没有抗拒,慢慢地踟蹰道:“玉衡,你确定吗?”
雁殊无比确定:“我想要你,”想了想,又补充道:“很久了。”
这句话像个开关一样,朔北愣了愣,然后微微抬起头,试探般碰了碰仙君的薄唇,然后轻轻地往里面探去。
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