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这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李洵挑眉,看着弟弟瞬间抿紧的唇和眼中掩饰不住的急切,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感慨,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顺遂骄傲何曾有过这般患得患失的模样。他早已成家立业过着稳定而充实的生活,实在难以理解这两个弟弟之间隔着万里风沙如此折腾是为了什么。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多说,感情之事,他人又能如何去评判。更何况李家的家风素来是认定了便去承担,陆霄能决然选择离开中原前往西域,这份心性与魄力倒确实不愧是他李家养大的孩子。
“大哥!”李澈忍不住低唤了一声。
“行了,东西也带到了,你好生看吧。”李洵这才不再逗他,将包裹丢了过去。
李澈几乎是抢一般接过,对李洵匆匆行了个礼便转身就走,飞也似地就跑了出去。
“臭小子!”李洵在他身后笑骂了一句,跑得如此之快,真是眼里只有霄儿没他这个大哥了。
李澈几乎是一路跑回自己的营房,关上门好好平复了一番急促的呼吸,这才走回案边小心翼翼拆开了包裹,里头是包得严实的信封和一枚小小的石头挂件。
他将那枚石头挂件放到一旁,小心拆开了信封,拿出了几张西域常见的桑皮纸,他极力稳住心神展开信纸,陆霄熟悉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澈哥安好:别后已经数月,不知哥如今在做什么呢。我出玉门关后一路辗转,前些日子刚从伊吾城离开,不日将往高昌……”
陆霄写了很多内容,笔下那个遥远而鲜活的世界伴随着陆霄的字迹展开在李澈面前,李澈忍不住笑了一下,连月来的焦灼和沉闷似乎都被这封信抚平了,他眉头舒展继续看了下去,直到看到信件的最后,陆霄终究还是泄露了一丝情绪:
“……行愈远,愈知前路迢迢,然而每次将那枚碧玉坠子握在手中时又心生勇气,哥,勿念,唯愿一路顺遂,你我终有再见之日。”
读至最后几句李澈的视线已然模糊,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心潮久久未能平息。
他急着想把自己的心绪也讲给陆霄听,于是连忙铺开信纸研墨动笔,然而抓耳挠腮半天却不知道如何开头,思虑良久还是从自己已经调回洛阳大营开始写起,写日常操练,写家中一切安好,父母都念着他,话里话外全是关心。
只是写着写着,那份属于被留下之人的委屈和抱怨还是忍不住从笔锋边缘溜了出来,开始念叨着长安宅子的那棵枫树依旧热烈只是如今无人欣赏,陆霄在西域看尽大漠风光徒留他在营里面对一群糙汉,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可惜漏出来的小小抱怨倒让他失却了一点作为兄长的沉稳。
长长一封信写完,李澈颇有些自得地想着小霄看到这些或许能稍解旅途中的孤独。他甚至开始琢磨着该找谁帮忙捎带书信,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信寄往何处,他根本没有陆霄确切的地址。
陆霄只在信件里提到他已至高昌,下一站是焉耆,之后便要独自西行了。距离这封信写下的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此刻他恐怕早已离开。陆霄尚在旅途中辗转,居无定所,这封信即便能托人带到高昌或者焉耆也到不了陆霄手中。
满腔的热切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李澈难得没个正型地往桌上一趴,似乎连发冠上的翎羽都耷拉下来了,他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只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那人的踪迹,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无论陆霄在哪个角落他总能找到对方,他现在竟然连该向哪个方向投递思念都不知道。
李澈嘴里嘀咕了半天没良心的小崽子,心里无端冒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念头:既然不知何时能寄出,那就干脆每天都写点,把想说的话遇到的事全都记下来。等以后有了陆霄确切的消息就把这攒了厚厚一摞的信全都塞给他,让他一次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