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都爽快地答应下来,丝路上帮忙捎带书信财物本就是常事。
后面有次队伍里的一个年轻的驼夫见陆霄写完信又珍重收起,那模样实在令人遐想,便忍不住打趣道:“小郎君这模样,我看这信不像是写给父母,是写给心上人的吧?”这话顿时引起周围人一阵哄笑。陆霄耳根发热,他垂下眼睫默认般不作声了,心想他们说得倒也没错,澈哥可不就是他心上的人么。
这支商队多是西域本地人,天生的性格豪迈能歌善舞,漫长路途的枯燥似乎都无法消磨他们的热情,每当在安全的地带扎营休憩,当篝火燃起时便会有人弹起随身携带的乐器,余下的人会跟随着曲调哼起歌谣。陆霄对那些乐器十分好奇,他在中原并未见过,于是每每有人弹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对方拨动琴弦的手指,碧绿的眸子里盛满了向往。
时间长了,乐师也看出来他的兴趣,便笑着将手中那把名为都塔尔的琴塞进他怀里,说道:“来,试试看,音乐可是风沙最好的伙伴。”
陆霄抱着琴手足无措,连连摇头:“我、我不会。”
“怕什么?手指放上去,心怎么想手就怎么动。”乐师鼓励道。
琴身木质温润的触感传来,陆霄迟疑了一会儿,学着乐师的动作,指尖试探着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
“铮——”一声有些柔和的音符跳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蓦地蹿过陆霄的脊背,让他浑身发麻,仿佛在灵魂深处激起一丝熟悉的回响。陆霄下意识地又拨弄了两下,恍惚间似乎有一个更加高大温暖的身影坐在模糊的光影里,怀里也抱着类似的乐器,手指灵活拨动着流淌柔和的旋律,是父亲吗,还是母亲?陆霄怔住了,连碧眸都有些失神,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好似也被这琴弦触动,在脑海中翻腾了好一会儿才重归平静。
乐师拍了怕他的肩膀,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它认得你?”
陆霄回过神将琴递还给乐师,低声道了谢。他眯着眼睛听着乐师重新弹起的琴声,心底某个角落在琴声中又松动了一点,漏出一丝过往的时光。
又经历了约莫半个月的风餐露宿,队伍总算抵达了高昌城,进入城中时陆霄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那种熟悉的悸动感又来了,连看着高大的城门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之前同商队的人交谈时得知,高昌城是西域最繁华的城镇,也许他小时候曾被父母带着来过此处。
激动之余一丝忧虑也浮上心头。领队曾指着西方语重心长地对陆霄说:“陆小哥,焉耆再往西商路便主要沿天山南麓前行,你要寻的圣墓山据说就在焉耆西南方向的大漠里,届时我等便无法再护送你了。”
陆霄点了点头,商队领队之前便告知陆霄他们此行的终点是更西的龟兹,高昌之后商队大部分人马将继续西进途径焉耆,陆霄则必须在焉耆与他们分道扬镳了。
到那时,陆霄就得独自面对西行路上最艰难也最未知的一段,一想到那片传说中吞噬过无数旅人的不归之海,陆霄的心里就实在有些惊慌,只能不停宽慰自己怕什么,在离开长安之前他可从没有出过远门,这一路不也闯过来了吗?他甚至还心存侥幸,想着万一运气够好在高昌或者下一站焉耆就遇到了明教弟子呢,若能如此一切也简单得多。
安顿下来后陆霄也找了一家相对安静的客栈住下,再次铺开了纸笔写下最近这几日的见闻。信写完了他反复看了几遍,才仔细折好连同之前写的几页信纸都包进了一块坚韧厚实的粗布里头,顺手还包了个从商队里的人那里买来的石头坠子——倒也不值钱,只是看着挺漂亮,他觉得李澈应该会喜欢。
他打算等到焉耆与商队分别时再将这个书信小包裹连同足够酬谢的银钱一并郑重托付商队带回长安,送到李澈手中。他并不后悔离开中原的选择,这条路是他必须走的,但是他的确想念长安的家人,想念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