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李澈只要在家里总是光明正大地牵着陆霄,毫不避着他人。一直到两年后因为李澈公务上的调整,俩人才搬到了如今这座小院生活,刚搬来时李澈抱着他说我们好像私奔出来的哦,逗得陆霄脸红。只是如今堪堪才过了两年时光,温馨的小院变得越发寂寥了。
陆霄又想起白日里隔壁王家的夫人突然给他送来了点心,旁敲侧击问道他的哥哥是否有心仪的姑娘,他便明白了,在外人眼里李澈这个家世和年纪是早该定下婚事的,说亲的人大概是在李澈那里受了挫,开始往他这个所谓的弟弟这里打探消息。
他没办法说自己和李澈私底下的关系,只能有些茫然回道自己也不清楚哥哥的情况。等送走王夫人,陆霄只觉得越发的心惊,这么多年他因为外貌一直躲在李澈身后,如今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李澈,而李澈离他却越来越远了。如今李澈虽然依旧护着他,只是世界越来越大,早不是当初李家老宅那方小小的天地。
陆霄确认李澈已经睡着了,才轻轻掀开锦被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他走向房间的角落打开柜子上一个小木箱子,那里头放着个小小的布包,包着枚陈旧的火焰纹章,这是当年被救出来时身上带着的,陆霄并不知道这个纹章究竟代表了什么,但这是当初留下的唯一能证明他血脉来源的东西。他摩挲着纹章凹凸的表面,心头升起的那个想法越发清晰。
他想要离开这里回到西域去,想要去找那个真正的家,想要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和李澈并肩。
第二日陆霄上街采买时照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买完东西后他想了想还是去了趟西市胡商聚集的地方,想要回去的想法并不是在此刻才出现,从小到大每次因为外貌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时陆霄便会想自己真正的家乡究竟在哪里,只是如今这个想法越发坚定。
陆霄在路过一家西域商队的摊子时不由得驻足,摊子上摆着各种西域来的货物。
“小郎君这发色眼眸一瞧便是西域人,不知家在西域哪个城镇?”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商人见陆霄眼神一直落在摊子上,笑着问他。
陆霄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离开家乡很多年了。”他停顿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继续问道:“你们……何时会启程回去?”
商人似是看出了他的犹豫,抓了一把干果塞给他:“我们下月初就要启程返回伊州,若是小郎君思乡,也可同行,路上多个会说汉话的人总是好的。”
陆霄点了点头,将商队返程的日子记在了心里,他对自己的想法有些忐忑,这么多年他从未单独离家过,只是有些事情如果不鼓起勇气去做,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的。
陆霄心知李澈绝对不会同意他离开的,所以他琢磨着要如何瞒着李澈收拾东西,却没想到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没过几日李澈便接到了天策府急令,需他回洛阳天策大营一趟,加上往返的时间估计得要个一月左右,这时间于陆霄而言足够做许多事了。次日清晨陆霄为李澈整理好了行装,又备好干粮和水袋挂在马鞍上,随后便看着马鞍上绣着的宝相莲花纹发起呆来。
“发什么呆呢?”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李澈的下巴轻轻抵在陆霄头顶。
陆霄放松身体靠进那熟悉的怀抱中,轻声说道:“舍不得。”
李澈软下声音说道:“也就个把月,我尽快回来,小霄,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哥,我都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陆霄偏头看向李澈,笑道。
李澈松开了陆霄,说道:“嗯,等我回来。”
说罢,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很快身影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陆霄目送李澈离开,他到底是舍不得李澈,却决然不会因此改变想法。他已经和那支西域商队的领队商量好,将在下月初跟着商队一起离开长安城,离开生活了多年的中原。
离开前的几日,陆霄将家里打理妥当收拾得干干净净,等到了和商队约定的最后一日清晨,陆霄为自己收好了简单的行李,不过几件衣物、这些年积攒的银钱以及那枚火焰纹章。他铺开一张信纸,抽出毛笔想给李澈留封书信,笔尖却抖得厉害,陆霄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手腕,墨迹落到纸上:
“哥,当你看到此信时,我已随商队离开,准备前往西域寻找家人。这并非是我一时意气行事,也绝非是我移情,恰恰相反,正因爱你我才日日惶恐,唯恐哪日连你都失去,到那时我又该何去何从。我知西域路途遥远,前路未知,然心之所向唯自立二字。勿念,你我自有重逢之日。照顾好阿耶和阿娘,珍重。陆霄留。”
陆霄放下笔将信笺端端正正压在镇纸之下,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与李澈共同生活许久的小家,随后轻轻掩上门向着长安西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