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的情绪,始终绷在一根细弦上。
校园里的克制闪躲,人前的刻意生疏,眼底压了又压的惦念,日夜往复的双向拉扯,早已悄无声息耗尽了许念大半力气。初春昼夜温差剧烈,她整日神经紧绷,心绪纷乱,身体早早埋下了疲惫的隐患。
白天在校时,她便隐隐觉得浑身不得劲。
四肢发软,头脑昏沉,脸颊时不时泛起一阵燥热。人多眼杂的校园里,她靠着仅剩的意志力硬撑完一整天课业,装作如常平静,无人察觉她眼底的倦意与虚弱。
直到傍晚放学,跟着人流走出校门,晚风一吹,那股潜藏的不适感彻底翻涌上来。
浑身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轻跳,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热。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公寓,刚踏进门,玄关的暖光落下来,林知遥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了异样。
许念的脸颊很红。
不是害羞的浅绯,是病态的、透着虚热的潮红,蔓延至耳下,连唇色都透着不正常的燥意。她站姿不稳,脊背微微塌着,没有往日从容挺拔的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蔫软。
“你不舒服?”
林知遥的声音瞬间绷紧,褪去了所有温柔松弛,染满真切的慌张。
他来不及多想,大步上前,掌心自然而然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微凉的温度贴上滚烫的肌肤,温差格外清晰。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直直渗进来。
林知遥心口骤然一紧,眉眼瞬间沉下去,担忧铺满眼底:“发烧了。”
没有半分迟疑,他扶着她的胳膊,动作轻稳又小心,一点点将人引向卧室:“先躺好,我去拿体温计。”
许念此刻脑子昏沉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往日里撑着的所有强势、体面、克制,在突如其来的病痛里,彻底土崩瓦解。
她乖乖顺着他的力道躺倒在床上,被褥柔软,却压得她浑身发沉。
卧室只开了一盏枕边小夜灯,光线昏暗温柔,滤去了所有锐利的棱角,将周遭一切都揉得朦胧安静。
林知遥脚步轻快又仓促,翻找体温计、倒温水、拧开药盒,忙前忙后,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克制不住的紧张。他素来温顺安稳,唯独此刻,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一举一动都围着她的情绪与身体转。
片刻后,他端着温水和体温计走回床边,屈膝坐在床沿,俯身看向她。
“含着。” 他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虚弱的她。
许念听话地张口,咬住体温计。
温热的呼吸交错在狭小的距离里,近得能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看见他眼底密密麻麻、全然只为她而生的担忧。
等待读数的短短几十秒,格外漫长。
林知遥始终没有移开目光,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指尖时不时轻轻蹭一下她滚烫的额头,试探温度有没有持续升高。掌心反复摩挲,带着一遍遍无声的安抚与焦虑。
很快,仪器发出轻响。
三十七度八,低烧。
不算严重,却足够磨人,足够让人神志混沌、卸下所有防备。
林知遥松了半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替她掖好被角,将温水递到她唇边,一点点喂她喝下。动作轻柔至极,细致到极致,把所有慌张都藏进了细碎的照顾里。
“睡一会,醒了就好了。”
他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守着。
屋内静得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和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
许念躺在床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陷在半昏半醒的混沌里。
低烧烧得她头脑发懵,四肢发软,浑身浮着一层散不去的燥热。
眼底悄悄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模糊了视线。
看不清真切,却能清清楚楚看见床边那个少年的轮廓。
他微微垂眸,眉眼温顺,眼底盛着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担忧与珍视。目光一瞬不离落在她身上,专注、虔诚、小心翼翼,十几年的深情,无需言说,尽数藏在这安静的守候里。
这两日所有的拉扯、克制、煎熬、双向隐忍,此刻全都顺着低烧的热意,轰然崩塌。
她想起雪后薄冰路上,他一路不放的掌心温度。
想起暖灯之下,他虔诚轻柔落下来的那一记额头吻。
想起校园整整一日,两人隔着楼层、隔着人海、拼命闪躲、却疯狂惦念彼此的难熬。
想起傍晚厨房,他温柔的眉眼,那句轻轻的 “我也是,真想快点回来”。
太多温柔,太多隐忍,太多无人知晓的双向心动。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忍。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动、在迁就、在奔赴、在偷偷爱。
她一直端着姐姐的分寸,端着世俗的界线,端着所有不该有的克制,死死压抑心底翻涌的爱意。
可此刻病痛裹着混沌,理智彻底断线。
什么分寸,什么界线,什么姐弟距离,什么人前避讳。
全都不重要了。
她眼里水雾越来越重,模糊了他温柔担忧的眉眼,心底的冲动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滚烫。
林知遥正微微俯身,伸手想再探一探她的温度,确认体温是否平稳。
就在他俯身靠近、距离贴近的一瞬。
许念忽然动了。
她微微抬颈,借着昏沉的热意,凭着心底再也压不住的冲动,主动凑近。
柔软的唇瓣,轻轻撞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软、带着低烧的微热,带着慌乱的羞怯,带着积压了整整一季、整整数年、再也克制不住的心动。
不是试探,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