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流言彻底销声匿迹,外界纷扰尽数落定,校园与公寓都回归了一成不变的平静日常。
大三的许念生活始终热烈丰盛。课业紧凑、社团事务繁多,课余聚会邀约不断。她周旋在人群之中,从容耀眼,日子被热闹与忙碌填得满满当当,从来无暇顾及公寓之外的细碎琐碎。
大一的林知遥截然相反。他避开所有新生社交,不扎堆、不结伴、无课余消遣,在外永远温顺守礼、沉默安分,是旁人眼中干净乖巧、独来独往的学弟。
所有人都以为他性子本就寡淡。
无人知晓,他所有的时间与心神,都耗在关于许念的每一寸痕迹里。
清晨天光微亮,屋内尚浅,林知遥便起身。全程轻手轻脚,不亮大灯,借着窗外薄光收拾全屋。
拖地时,他动作极慢,拖把细细碾过客厅沙发前的地板。
这里曾掉落过许念吃剩的零食碎渣,那日她蹲身捡拾,指尖蹭过地板,随口抱怨难打理。
他记得分毫未差。
拖把反复来回擦拭那一方区域,力道轻得近乎缱绻,一遍又一遍,将她停留过的位置细细熨平。地面渐渐发亮,水汽微凉,他垂眸盯着那片干净的方寸,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收拾桌面,他指尖避开许念惯用的右手落座区。
桌面那一块木纹,常年被她手肘抵压、掌心摩挲,边角被她无数次指尖划过,温度与气息早已浸透肌理。他从不随意触碰,只规整她散落的物件,每一样都精准放回她习惯的位置。
洗碗的时刻。
水流潺潺,泡沫浮沉。他单独拎出许念的白瓷碗,指腹缓慢摩挲碗沿。
这是她日日贴唇饮水、进食的地方。
他清洗得极慢,反复冲刷,指尖一遍遍蹭过她触碰过的弧度,动作克制,却贪恋得近乎沉溺。水流声掩去所有隐秘动静,无人知晓他对着一只碗,耗费了数倍的时间。
全屋收拾完毕,确认整洁无虞,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许念还未醒。
空旷的公客厅只有他一人,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拾起许念昨夜随意落下的黑色发圈。
细软的布料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林知遥低头,将发圈轻轻抵在鼻尖,闭目轻嗅。很浅、很淡,是她发间常用的清香,混着她独有的温度。他呼吸放缓,一寸寸贪婪攫取这一丝微弱的气息,胸腔微微收紧。
睁眼时,眼底温顺全无,只剩一片沉沉的暗寂。
他又拿起她搁置在窗台的润唇膏,指腹摩挲管身被她反复拿捏磨出的细腻弧度,同样凑近鼻尖,安静嗅闻。
每一件她用过的物件,都是他独处时唯一的私藏。
他不越界、不张扬、不表露分毫,只在四下无人的空屋里,借着她遗留的零碎气息,纵容自己无人知晓的疯魔贪恋。
克制是给世人看的。
沉溺,只属于空无一人的朝夕。
片刻后,他将物件一一归回原位,摆得分毫不差,看不出半分被动过的痕迹。
早餐备好,温度刚好。
许念睡醒走出卧室,自然落座,拿起餐具安静进食。
她如今极少再像从前那样挑刺数落。依旧冷淡,依旧偶尔不耐烦,依旧习惯性使唤他做事,只是那些针锋相对的苛责、无处不在的挑剔,慢慢消失在了日复一日的妥帖照顾里。
餐桌上气氛安静。
吃至一半,许念低头看着手机社团通知,随口出声,语气平淡随意。
“社团今天换届彩排,新来的干事挺省心,比往届稳妥很多。”
她只是随口一提日常,没有分享的意图,说完便继续低头吃饭。
林知遥垂眸应得温顺:“嗯,挺好的。”
他听得认真,字字接住她无意的碎语。
用餐结束,许念起身拎包。
“碗收拾了,我先走了。”
“好。”
房门闭合,屋内再度空荡。
林知遥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玄关,片刻后转身收拾餐桌。
早在开学之初,他便默背下许念大三完整课表。
年级不同、楼层不同、授课时间完全错开,两人本无任何自然交集。
但他熟记她每一节课的教室、下课时间、课间空档、社团固定活动时段。
校园所有偶遇、擦肩、远远一瞥,从来都不是巧合。
是他掐着时间、绕路奔赴、隐于暗处的刻意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