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掠过教学楼长廊,卷着午后经久不散的人声,嘈杂、细碎,无孔不入。
流言在校园里飘了数日,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脏。
起初只是几句随口的羡慕,经无数人添油加醋的转述,早早变了味道。走廊边角的闲谈叽叽喳喳,捕风捉影的揣测不断往暧昧的方向偏移,每一句都带着打量与玩味。
“难怪林知遥谁都不搭理,一副高冷得不行的样子,人家有姐姐专门惯着啊。”
“上次操场你们看见了吧?许学姐直接当众说「我的人」,那护得也太偏了,哇,哪有正常姐弟这样的?”
“说实话,他俩氛围真的怪怪的,一点亲戚感都没有。”
“你看他们现在故意避嫌的样子,许学姐明明对谁都是温柔得体的样子,她对林知遥的态度,说清白谁会信?”
“听说都住在一起了。”
众人不过是闲来吃瓜消遣,可细碎闲谈叠加在一起,自带伤人的揣测与恶意,硬生生将两人干净简单的姐弟关系,搅得浑浊不堪。
这几日,许念始终被这股无形的烦躁缠得心绪不宁。
她原本的大学生活安稳松弛,自在清净,从不用应付这些无端纷扰。可自从林知遥搬来同住,这些腌臜闲话便缠上了她,甩不开、躲不掉。
她打心底厌恶旁人龌龊的脑补,厌恶自己平淡的生活被无端打乱。更烦林知遥一成不变的沉默。
走廊人来人往,她一眼就看见窗边伫立的少年。
林知遥垂着眼,安静站在喧闹人群里,任由周遭指指点点、议论不休,不躲、不闪、不辩解,全盘承受着所有细碎恶意。
在许念眼里,这份逆来顺受太过窝囊懦弱,看得她心头火气层层叠叠往上冒。
她烦流言无稽,更烦他这般闷不吭声、任人拿捏的模样。
她可以在家里冷待他、呵斥他,将所有不耐与戾气尽数发泄在他身上。
这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是她专属的管束与厌弃,旁人无权置喙。
可外人凭什么随意嚼舌根、胡乱脑补,肆意糟蹋他们的关系?
心底那股偏执又别扭的护短压不住地翻涌。
许念心头烦乱,本能想转身躲开这摊麻烦,彻底避嫌。可目光落在他孤伶沉默的身影上,脚步终究没能挪动。
她冷着脸,快步穿过人群。周身低沉沉的气压压散了周遭喧闹,整条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自始至终,她一眼都没看向林知遥。
视线冷冷扫过方才说笑的几人,语气裹着浓重的厌烦与不耐,干脆利落地打断所有闲话。
“别自己乱脑补,也别乱传。”
“我们是姐弟,正常家人关系。”
“我护着他,只是姐弟本分,没有你们想的那些肮脏东西。”
“他不辩解,不代表你们可以肆无忌惮。”
几句话落地,掷地有声。
在场众人瞬间面露尴尬,纷纷噤声垂首,再没人敢当众议论半句。
风口被彻底掐断。
许念没有半分停留,侧脸冷硬,满身都是嫌麻烦的倦怠,转身快步离去,半点不愿与林知遥多牵扯分毫。
人群渐渐散去。
原地,林知遥缓缓抬眼,静静望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沉寂的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滚烫情绪。
她还是护着他的。
哪怕厌烦他、嫌弃他、处处想推开他,可在外人面前,她永远下意识偏向他、护住他。
狂喜密密麻麻爬满心口,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压住所有躁动与雀跃,表面依旧清冷平静,无人窥见他心底半分波澜。
这几日,所有人都被表面流言蒙在鼓里,唯有他看得透彻分明。
这场铺天盖地的暧昧流言,从来不是学生闲来无事的随口八卦。
幕后操盘、刻意搅局的人,正是在外口碑绝佳、待人温文尔雅的陆时言。
他躲在匿名账号深处,一点点引导舆论风向,刻意将普通姐弟的相处扭曲成逾矩暧昧,借着全校人的八卦之心,源源不断制造麻烦,妄图逼得许念厌烦避嫌,彻底疏远自己。
林知遥从不大张声势,只默默蛰伏、暗中溯源。
校园论坛的首发造谣帖、层层带节奏的记录、私下托人扩散闲话的聊天凭证,所有蛛丝马迹,尽数被他一一锁定、完整存档,铁证如山。
他不动声色,静静等待收尾的时机。
入夜,晚风驱散白日燥热,空旷的操场角落寂静无人。
林知遥独自赴约,约见陆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