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
秋风萧瑟,草木无声。
他的小孩,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从前苏漾最怕他冷、怕他累、怕他孤单,事事惦念他,事事迁就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他。
可现在,留他一人,岁岁孤单,余生寒凉。
——
头七之日,秋雨落城。
立秋后的第一场雨,绵绵细细,不大,却缠缠绵绵,下得极致漫长,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潮湿阴翳里,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一辈人说,头七亡魂归故里,最念谁,便会回来看谁最后一眼。
沈烬安信了。
整整一夜,他守在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空屋里,寸步未离。
屋子还保留着苏漾在世时所有的模样,一丝未改。
桌上还放着他没喝完的半杯水,枕边还有他惯用的抱枕,衣架上挂着他常穿的、软软的浅色卫衣,窗台摆着他喜欢的小绿植。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浅浅干净的气息。
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唯独少了那个满屋乱跑、满心是他的少年。
沈烬安坐在床边,静坐整夜,灯火微亮,一夜未熄。
他没有合眼,一分一秒都不敢错过。
他在等。
等他的阿漾回家。
窗外秋雨敲窗,淅淅沥沥,声声入耳,像是故人低语,温柔又残忍。
他一遍遍回想苏漾的模样,回想他的声音、他的笑、他撒娇的语气、他黏人的模样。
回想他们的盛夏,他们的晚风,他们的朝夕,他们短暂又盛大的爱意。
他无数次在心底默念。
回来吧,阿漾。
我知错了。
我好好疼你,我护着你,我什么都让着你,我再也不冷淡你,再也不忽略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回来好不好。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风声、雨声,无人回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深夜到破晓,从漆黑死寂到天光微亮。
秋雨未停,天光渐白,黎明终究还是来了。
世间所有等待,全数落空。
没有脚步声。
没有熟悉的气息。
没有回头的故人。
没有最后一眼的重逢。
沈烬安缓缓垂眸,睫毛轻颤,隐忍了整整七日的酸涩终于崩裂,一滴滚烫的泪,重重砸落在手背。
滚烫、滚烫。
是他这七日来,第一滴,也是最狼狈的一滴泪。
原来世间传言,皆是虚妄。
亡魂不归,故人不返。
他的阿漾,是真的彻底不要他了。
彻底离开他的人间,彻底脱离他的余生,彻底斩断所有牵绊,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立秋这场离别,不是暂别。
是永别。
沈烬安坐在满目熟悉的陈设里,看着满室皆是苏漾的痕迹,偏偏再也没有苏漾。
终于彻骨明白。
夏尽了。
他的夏无归。
自此之后,人间岁岁立秋,年年秋风。
山河依旧,四季轮回,烟火照常热闹,世人照常圆满。
唯独他,岁岁失夏,余生无漾。
余生漫长,春夏秋冬,再无热烈少年奔赴他。
再无满心偏爱,再无纯粹热忱,再无独属于他的盛夏与温柔。
头七雨落,故人永别。
从此,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对失去苏漾的,无尽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