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楼五拿不准主子对虞砚的态度,因此恭敬地举起了另一只手。
反正都是打工,给钱就行,干什么无所谓。
等钱德旺下车后,指挥楼五并一干下人,将马车驾到了自家偏院。随后才掀起了积福堂厚重的棉门帘。
虞娴已经醒了,此刻病蔫蔫地侧靠在床头上,由虞砚一口一口地喂着药。
钱德旺赶忙快步走上前:“娴儿。”
他的手落在虞娴脸颊,却迟迟不敢真的放上去。虞娴偏过头,与他视线交会,突然说:“你先出去。”
虞砚撂下药碗:“我姐让你出去!”
.......
两人还是一动不动。琥珀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衣袖:“少爷,夫人是让您先出去。”
?
怎么是我?
凭什么不赶钱德旺出去!虞砚不服,刚想说就被琥珀温柔地捂住嘴,牵了出门。
虞砚一出门就踹了门口的桂花树一脚,雪花霎那间将两人淋成落汤鸡,但虞砚仿佛吃了一整头牛,梗在原地,就是不肯再走。
“阿姐受了伤,怎么比起我,更愿意跟他呆在一起。”
“我是从小跟着小姐长大的,小姐就是我最亲的人。”琥珀踮脚,一片一片的摘走虞砚头上的雪花,“小姐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和离也好,其他也罢,少爷只管支持小姐就行。”
“可钱德旺配不上她。”
“在虞府那种境地下...”琥珀突然闭嘴,斟酌片刻,“我是说,当初主动上门提前的人当中,老爷不是最好的,却是最有真心的。”
“真心,真心瞬息万变。靠不上一辈子!”
“可若是一点真心也没有,这桩婚事,一个月也坚持不下来。”琥珀又开始清理虞砚肩头的落雪,“少爷,其实...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虞砚:“只要您能立住,夫人绝计不会再受委屈!”
......
雪花落在虞砚的睫毛上,一眨眼,化了。
“只要我能立住吗...”他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爹的丧失还没办,我得先回家看看。”
“等等”琥珀笑着拽住衣袖,嗔怪道,“等老爷跟您一起去,多个帮手也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虞砚被钱德旺从被窝中拖出来,一通梳洗打扮后又被塞入车厢。是楼百川的那辆辒辌车,钱德旺好像据为己有了。
钱府在东南,虞府在西南。一路上,虞砚昏昏欲睡的净听钱德旺念叨:
“楼公子刚遣人送信,说有百担粮食请我帮着分销,又说有胡商来访问,邀我一同鉴赏珍宝。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笑的眼不见眼,牙不见牙:“最重要的是,后日他请我们参与聚会!”
“那你去就好了。”
“我哪有那么大的脸,说白了还是请你呢!”
“噢”虞砚不感兴趣,随意的敷衍一句,然后默默叹息,“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唉,这事吧,说来也怪。”钱德旺也皱起眉,换了个语气,“我今日早上听说,岳丈大人他诈尸了!”
“什么!”虞砚瞌睡全跑了,双手撑在软榻上,抻着脖子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钱德旺。
钱德旺点了点头。
这是他和虞娴约法三章中的第一条:不能戳破虞砚自认为的世界。
“本来人已经没气了,都入了棺了,半夜下人守夜的时候听见指甲抓挠棺材盖的声音。打开一条缝才发现,岳丈还活着...”
“那父亲现在怎么样?”虞砚打断他,“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人照顾他?”
钱德旺一愣:“应该...还好吧...”
“什么叫应该!”虞砚急了,恨不得现在就闪现到父亲身前,“我...我那天还跪在门口守夜...我以为他死了...我真的哭的好伤心。”
虞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眶有点红,但笑着:“不过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总之,现在都在传,是因着你的命格,庇佑了家人。”
虞砚眨眨眼:“...真的吗?”
钱德旺点头。
“我就知道!”虞砚眼神突然变得坚定,“阿娘有次吐血,也是突然就好了的。我就知道,他们都是蠢货,哈哈哈!”
钱德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听说老夫人死的时候,虞砚才十岁。那会儿虞砚跪了三天,谁劝都不起来,最后是虞娴硬把他抱走的。
后来虞砚的疯病就更严重了。
马车停下,恭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钱德旺赶忙补充:“天家不喜怪力乱神之事,你在人前,万万不可提,否则可能招至灾祸,甚至株连九族!”
“那些下人们,总有见不得主子好的。”
虞砚瞪着眼睛,点点头。
两人一同下车,整个虞府果然没有任何丧景。
他们顺着游廊走进虞老爷的书房,推开门的一瞬间,虞砚看到虞老爷坐在主位上——活生生的,脸色有点白,但确实是活的。
但虞砚没敢向父亲怀里扑。
因为书房内,除了虞老爷,虞璋外,族谱上有威望的老人们都坐在里面,一同盯着虞砚。
那眼神不是看一个孩子,而是看一个......麻烦。
*
与此同时,楼府。
楼百川放下笔,问楼五:“他回家了?”
“是。”
楼百川笑了一声:“柴房里换一张木床,按打扫小厮的规格置办,越硬越好。”
他转头看向书房仅容一人的小塌,“换成软榻,用紫檀做架,褥面用孔雀羽捻的线,靠垫用鹅绒填充。”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