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澜摸了摸自己额头:“嗯,起太早了。”
我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围到他脖子上;“是够早的。”我接过他肩上的包,挎在自己背上,拉他手的时候,他手往回缩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手背:“你手怎么了?”
他没让我看:“没事,走吧。”
“干嘛?不让牵啊?”
他看向一边:“挺冷的,还是放兜里吧。”其实他是怕我们牵手被我家这边的亲戚朋友看到,他已经在家受够了这些,不想要我也遭受一遍。
我看了他一眼,没在坚持:“好吧。”心里知道他有点怪怪的。
“我们先去商场吧,你不是要买东西吗?”
“好。”莫宁澜跟在后面,看着我的后脑勺,兜里的手指碰了碰掌心的结痂,还有点疼。脖子上的围巾有我的味道,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鼻子有点发酸。但他努力的眨了眨眼睛,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从车站打车去商场二十分钟左右,坐在车上他还是把手放在兜里,我不解的问;“有这么冷吗?”
他低着头,没有看我:“嗯,挺冷的。”
我歪头凑近他的脸:“你不太对劲?”双手把他的脸捧起来:“怎么了?”
他立即挣脱,不安的看了一下司机,像似做了什么坏事怕被发现一样的心虚:“没怎么,就是没睡好。”
我根本不信,盯着他:“你赶画的时候,没睡好也不是这样啊?”
他快速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真的没事。”
我拉过他兜里的手,他挣扎了一下,知道我不会放手,便停止了挣扎,我把他握拳的手打开,一条刚结痂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挺长的,快到半个手掌了:“你手怎么回事?”
他手指不自觉的弯了弯,像是要把伤口藏起来,我握住他的手指,用眼神询问。
“不小心弄到的。”他抽回手,我怕用力伤到他,松开了手。
“这么长一条是不小心吗?”
他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我揽过他的肩:“很痛吧?”
他身体有点僵硬,但是没有挣开,闷闷的回了句:“还好。”
我发现他突然有点抗拒我的触碰,比如现在,以前我这样揽着他,他肯定会自己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然后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玩手机,现在他整个人坐的笔直,身体有着明显的僵硬和抗拒。
我决定慢慢引导他说出来“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一切照旧。”莫宁澜跟司机通过内后视镜眼神对视了一秒,司机首先转移了视线 。莫宁澜眉头微皱,暗自思忖,这司机不认识章予风,住的应该离章予风家也不近吧?他草木皆兵一样,透过镜子观察司机,司机并没有其他举动,正常开着车,也没有再看镜子里的他们。
我有些闹心,明显很不对劲,但是这人又不说。我收回自己的手,莫宁澜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点。我黑着脸看向莫宁澜,莫宁澜一心观察司机,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我顺着莫宁澜的眼神看向司机:“你看着他干嘛?你认识啊?”
莫宁澜回头:“没有啊!”他莫名其妙:“怎么可能认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点秃顶,肥头大耳的,眉眼倒是挺和善,他回头看了莫宁澜一眼:“第一次见。”
“不认识你盯着他看什么?”我双臂抱胸,有点生气了。
莫宁澜有点尴尬:“就随便看看。”
“你盯着他看了至少两分钟,这是随便看看?”
司机听出了我的不满,他表示无妄之灾啊:“你别激动,他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像他家亲戚。”他见莫宁澜不说话了,我又冷冰冰的摆着脸,秉着不让乘客话落在地上的原则:“你们小年轻谈恋爱,别想太多啊,想没有用,要说出来。”就连司机也看出来了莫宁澜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看,你不对劲,司机大叔都看出来了。”我静静的看向莫宁澜。
莫宁澜还沉寂在司机的“你们小年轻谈恋爱。”这句话里面,他没有理我,而是问司机:“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吗?”
“奇怪什么?”司机大叔笑了一声:“我干出租这么多年了,什么样儿的没见过啊,小伙子放开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司机说的莫宁澜只觉得自己脸颊有点烧。
我恍然大悟:“你在乎这个?”不对啊。之前我们当着别人的面也这样过,他也从来没有在乎过别的的看法啊。
莫宁澜看着我,眼里有股我看不懂的忧伤,他嘴唇抿的直直的,像一条不会再被打开的门,我心底突然一慌:“好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问了。”
莫宁澜突然整个人垮了下来,把自己砸进了我怀里,他抱着我的腰,声音轻的我几乎要听不清:“章予风,我很想你。”
我拍了拍他的背:“我也很想你。”心里却琢磨不透他到底怎么了。
司机大叔透过内后视镜漏出了欣慰的笑,年轻人谈恋爱就应该这样,黏黏糊糊看着都让人心情好。
过年堵车,路上时间比预期要久了一些,我没在问,莫宁澜似乎很累,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他右手掌心的伤痕,一阵心疼,他是画画的,手对他来说尤其重要。肯定是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不肯说,我愁肠百结,但也别无办法。
司机大叔很有职业操守,偶尔透过镜子看一下,嘴角挂着善意的笑,见莫宁澜闭着眼睛,也没有刻意找话题闲聊。
二十分钟的车,由于过年期间车多人多,开了半个小时。
我摇了摇莫宁澜的肩膀:“到了,要下车了。”
莫宁澜从我怀里坐起身子,有些茫然的看了我一眼。我先下车,然后拉过他的手,把他也带下了车。跟司机大叔道了声“谢谢。”司机大叔爽朗的回了声:“客气。”然后关上车门,司机大叔油门一踩,出发找寻下个乘客去了。
莫宁澜的手在我手里挣扎,握着的是他的左手,我没有放手,而是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说话,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这边是你家,要是被你家里的亲戚朋友不小心看到了,不太好吧。”
我揉了揉他头顶;“你一直在担心这个?”
他看了我一眼,咬着下嘴唇说:“两个大男人确实不成体统。”
“你这是后悔了?”我收回手,手指蜷缩在一团。
“我没有后悔。”他脚踢了踢地上的石板,声若蚊蝇:“只是怕对你影响不好。”
“莫宁澜。”我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我:“你要知道,从你答应我的那天开始,我就做好了一切心里准备。”他对上我的视线眼睛轻轻颤抖着。
我忍住了想亲他的冲动,继续说:“他们对我没有任何影响,能影响我的一直都只有你。”
他又底下了头,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失落:“章予风,你现在还不知道这些蜚短流长有多伤人。”
我立刻明白了,他在家应该是承受了这些,我心疼的抱住他:“没事的,只要我们不在意,他们就是在放屁。”
抱了一会,莫宁澜从我怀里退了出来,他快速的扫了一眼四周,北方的冬天太冷了,大家都是行色匆匆,并没有人太注意他们,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见他还是这样,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吧,外面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