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从青紫变成乌黑。嘴角涌出黑色的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慢慢扩散。他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下去,最后坐在地上,头低垂着,再也没有动。
太子站在铁栅栏外,看着肃王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肃王带他去打猎,教他射箭,给他讲边塞的故事。那时候的肃王,意气风发,豪迈不羁,是他最崇拜的皇叔。
后来,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朝中的权力斗争越来越激烈,肃王变了。他开始拉帮结派,开始收买人心,开始觊觎那把龙椅。权力像毒品一样,一旦沾上,就再也戒不掉。
“皇叔。”太子轻声说,“安息吧。”
他转身走出天牢。
外面,阳光刺眼。
沈清辞站在天牢门口,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水囊。看见太子出来,她把水囊递过去。
“殿下,喝点水。”
太子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还给她。
“沈县主。”
“殿下请说。”
“你觉得我适合当皇帝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皇叔说不适合。”太子苦笑,“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清辞想了想,说:“殿下,适不适合当皇帝,不是天生的,是学出来的。先帝们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当皇帝,他们是在处理政务、应对危机、听取谏言的过程中慢慢学会的。殿下还很年轻,有的是时间学。”
“如果我学不会呢?”
“那您就找一个会的人帮您。”沈清辞说,“皇帝不需要什么都会,只需要会用对的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当皇帝最大的本事。”
太子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愿意帮我吗?”
“殿下,我是沧澜书院的弟子,我的职责是读书、修炼、保护书院。”沈清辞说,“但如果您需要我的建议,我会说的。”
太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走出刑部,看着街上渐渐恢复秩序的京城。
百姓们开始走出家门,清扫门前的尘土,互相打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一些胆大的商贩已经摆出了摊位,卖早点的、卖菜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虽然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但生活要继续。
“沈县主。”
“殿下请说。”
“等父皇身体好了,我要大婚。”太子看着她,“你愿意来参加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殿下要娶谁?”
“工部侍郎的女儿,李婉儿。”太子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等我等了十年。我不想再让她等了。”
沈清辞笑了,笑得很开心。
“殿下,恭喜您。”
“谢谢。”太子也笑了,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真心地笑,“你和顾将军——”
“殿下。”沈清辞打断他,“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太子识趣地闭嘴了。
远处,顾倚舟站在城楼上,正看着这边。
沈清辞朝他挥了挥手。
顾倚舟没有挥手,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够了。
肃王之乱平定后,朝廷论功行赏。
皇帝在乾清宫召见了所有有功之臣。太子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坚持要来参加。他坐在龙椅旁边的软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山呼万岁。
“沈清辞。”皇帝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前几天有力多了。
沈清辞出列,跪在丹陛前。
“臣女在。”
“你在金陵救太子,在北境救顾倚舟,在南疆破璇玑阁,在京城救朕、救皇后、救太子。四救之功,朕不知道该赏你什么。”
“皇上言重了。”沈清辞说,“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皇帝笑了,“很多人该做的事,却没有做。你能做,而且做成了,这就是本事。”
他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阳县主沈清辞,才德兼备,忠勇可嘉。四次救驾,功在社稷。特晋封为安阳郡主,食邑三千户,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另赐府邸一座,位于城东崇文街,原肃王府改建。钦此。”
全场哗然。
安阳郡主,从三品。三千户食邑,比一般的侯爵还多。原肃王府改建的府邸,那得多大?
沈清辞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臣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接过圣旨,站起身。
皇帝又看向顾倚舟。
“顾倚舟。”
顾倚舟出列,跪在丹陛前。
“臣在。”
“你在北境抗击蛮族,保家卫国。在南疆剿灭璇玑阁,铲除奸佞。在京城勤王救驾,平定叛乱。三功并立,朕封你为镇国公,加太子太保,食邑五千户。”
顾倚舟面无表情:“臣领旨谢恩。”
“还有。”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朕为你和沈郡主赐婚的圣旨。你们什么时候想成亲,就什么时候拿出来用。”
顾倚舟的脸终于红了一下。
沈清辞的脸也红了。
满朝文武哈哈大笑。
萧逸尘在后面小声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卫惊澜面无表情:“你闭嘴。”
接下来,萧逸尘被封为“皇商总办”,总管天下商事,从四品。卫惊澜被封为“密谍司指挥使”,掌管朝廷情报机构,从四品。三师姐被封为“织造局督办”,从五品。二师姐、四师兄、五师兄等各有封赏。
沧澜书院被封为“天下第一书院”,谢云归被封为“太子太傅”,从一品。但他婉拒了——他说自己只想教书,不想当官。皇帝没有勉强,但赐了一块“天下第一书院”的金匾,挂在书院的山门上。
论功行赏结束后,沈清辞回到侯府。
靖安侯沈崇远站在门口迎接她。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很多,但精神很好。
“清辞。”他走上前,握住女儿的手,“你母亲的事,我都知道了。”
沈清辞的心一沉。
“父亲……”
“不怪你。”沈崇远摇头,“她走的那天,我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们有我们的路要走。不勉强。”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
“父亲,对不起。我没能把她带回来。”
“不是你的错。”沈崇远拍拍她的手,“是她自己的选择。”
父女俩走进正厅。
正厅里,摆着沈氏的牌位。牌位是沈崇远自己刻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我每天给她上香。”沈崇远说,“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她都是我的妻子。不管她走了多远,这个家永远欢迎她回来。”
沈清辞看着那块牌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母亲,你看到了吗?父亲还在等你。
你听到了吗?这个家还在等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后,春天来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柳树发了新芽,桃花开了满枝。百姓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轻便的春装。酒楼的生意好了起来,茶楼的说书人又开始讲故事了——讲沈清辞如何四救太子,讲北境铁骑如何千里勤王,讲天问剑如何斩妖除魔。真真假假,添油加醋,听得人如痴如醉。
沈清辞走在崇文街上,看着自己新的府邸。
原肃王府,占地百亩,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应有尽有。她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面积,其余的都空着。萧逸尘说要帮她搞装修,卫惊澜说要帮她搞安保,三师姐说要帮她搞园林设计,二师姐说要帮她搞家具布置。师兄师姐们太热情了,沈清辞招架不住,只好全权交给他们处理。
此刻,她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门楣上那块“安阳郡主府”的金匾,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一年前,她是人人看不起的“草包嫡女”。一年后,她是安阳郡主,天下英才宴魁首,青鸾血脉传人,天问剑的主人。
这一年的经历,比她上辈子二十八年加起来都多。
“在想什么?”顾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转身,看见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头发用玉簪束着,腰间挂着一把剑。不再是战场上的银白铠甲,而是平时的打扮。但即使穿着便服,他浑身上下依然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气。
“在想以前的事。”沈清辞说,“想我刚穿越来的时候,在侯府被人欺负,在京城被人嘲笑。谁能想到,一年后我会站在这里?”
“我。”顾倚舟说。
沈清辞愣了一下:“你?”
“第一次在书院的演武场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顾倚舟走到她身边,看着门楣上的金匾,“你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和那些混日子的贵女不一样。”
“什么火?”
“不服输的火。”顾倚舟转头看着她,“你从来没有认过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在想办法,而不是抱怨。”
沈清辞笑了。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
远处,萧逸尘骑着马过来,朝他们喊:“小师妹!大师兄!山长叫你们回去吃饭!今天厨房做了你们最爱吃的菜!”
“来了!”沈清辞应了一声,转头对顾倚舟说,“走吧,回家吃饭。”
“好。”
两人并肩走在崇文街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沈清辞抬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鸟在飞。
她想起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清辞,我很爱你。从来没有停止过。”
她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她也相信,总有一天,母亲会回来。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她爱的人都在这里。